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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 我在東京教劍道 txt-053 新人物的特點就是名字很長讀書

我在東京教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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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和马本来做好了住商务酒店的准备,到了才发现居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酒店。
不对,这已经超过了不错的范畴了。
和马抓住还保持了一些神志的花城学长:“这酒店也太好了吧?比我高中还高级很多啊!”
花城学长用手按住和马的肩膀:“我们是东京大学剑道部,你想想看我们的OB们现在都什么位置,就算是刚毕业的学长,几个月实习之后都会直接成为企业管理层好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所以……”和马直奔结论,“我们的活动经费很多,对吗?”
“那是非常的多啊。尤其是这一次,OB们一听部里有‘那个桐生’,马上就慷慨解囊。”
和马作为资深《十字军之王2》玩家,一听慷慨解囊就想起教皇大人——游戏里可以找教皇大人用虔诚和好感度换金钱,让大家有种教皇大人等于提款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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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前辈继续说:“我们部长还跟前辈们吹嘘了一轮,说有桐生在,今年肯定能拿玉龙旗,所以前辈们赞助就更阔绰了,他们也都想自己的剑道部能拿玉龙旗啊。尤其是在警视厅混的前辈。”
——那肯定啊,警察内部本来就看重剑道水平,大学时代的剑道部拿了玉龙旗,警察系统的东大毕业生估计都会跟着占光。
“听起来就是户田学长把我卖了个好价钱?”和马总结出了另一层意思。
花城学长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房你可得住舒坦了,不然就亏了。”他说。
和马挠头:“房子怎么住不都是住吗?还能住亏了?”
“我要是你,就先进去把所有柜子都翻一遍,看看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用的东西,然后一股脑的全用了!”户田学长忽然重夺身体的主权,抬起头认真的建议道,“今晚刷牙刷三次,一定要把送的牙膏都用完!”
“那也太过分了,会让旅馆对东大的学生有负面印象的。”和马拒绝道。
“不会啦!”户田学长发起拗来,“我们是东大学生懂吗,东大!我们只要不犯法,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啦。他们肯定会说着……”
和马还在等户田学长发表高见,结果学长就这么趴在花城学长肩膀上睡着了。
花城前辈摆了摆手:“别在意他说的,按你自己想的做就好了。”
和马点头。
“当然。首先我要去洗个澡,这个地方有澡堂吧?”
“你在说笑吗?”花城前辈摇头,“日本你找一个没有澡堂的酒店我看看?日本这边就算学美国人的汽车旅馆,也要搞澡堂好吗。”
“好,那我去澡堂泡一泡。”
“这边可是有混浴澡堂哦。”花城学长神秘兮兮的说。
和马挑了挑眉毛。
学长继续说:“不过混浴一般看到的都是大婶和老太婆。”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啊?”
“因为我去过啊。”花城学长一副回想起伤心往事的样子,“而且会去混浴的大婶,基本都是那种会盯着你看的类型,完全不害羞的,搞得我反而很难堪。”
和马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打消了去混浴的想法。
“我还是去男汤吧。”
“也许今晚刚好会有好看的妹子在混浴呢?”花城学长又换了副口吻。
“不,我已经看腻了的好看的妹子。”和马义正词严的说。
花城学长盯着和马看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啥,就搀扶着已经要倒下的户田学长,往房间去了。
其他的学长们也早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家都没少喝,估计这会儿都直接倒房间的椅子上醒酒去了——也可能直接睡过去。
和马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发现房间左侧墙壁上居然有遥控器。
原本他以为这是空调的遥控器,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电动窗帘的。
按下遥控器的控制钮之后,窗帘刷啦一下拉开了,窗户里赫然是博多港的灯火。
不愧是OB们慷慨解囊之后才住得起的酒店,在这种依然在用电报替代长途电话的时代,居然就有电动窗帘了。
和马记得上辈子自己家在买空调之前都没见过遥控器这玩意,电视机都是旋钮式的,换台要嘎巴嘎巴的掰旋钮。
他小时候最喜欢掰旋钮那清澈的声音,整天掰着玩,后来不小心把旋钮给掰了下来,挨了好一顿打。
现在他拿着遥控器,来到窗前,坐到躺椅上,看着窗外港区的灯火。
忽然和马觉得,这种时候该发生点什么奇遇。
然而听了半天,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响动。
打开窗户,也只是感觉到普通的夜风,还带着一点点海那边来的咸腥味。
和马对着夜色坐了有一刻钟,才觉得无聊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店家给的浴衣和其他附送的洗漱用具,再拿上换洗的贴身内衣,放在盆里端着,出门奔浴室去了。
这旅馆的浴室,三个门帘,左右分别写着男和女,中间那个没有字,大概就是混浴了。
和马心想这还挺好,别的旅馆男汤和女汤之间其实就是隔了一道幕墙,顶上是连通的,可以听见妹子们打闹的声音。
这下连这点声音也听不见了,只能听见混浴池不知道性别的生物的动静。
然而现在和马也没有妹子同行,没啥区别。
不过,和马的听觉是强化过的,没准还是能有一些声音上的福利,待会下了浴池小寐权当ASMR,好像也不错。
和马哼着歌,进了浴室,把衣物放在衣物架上,取走对应的号数牌挂在手腕上,就直奔池子。
澡堂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泡澡,看到和马进来,所有人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和马那一身伤疤吸引过去了。
和马身上几处刀伤尤为明显,肚子上子弹留下的伤痕反而没什么惹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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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怖的伤疤,加上和马那一身腱子肉,立刻让浴池里的人产生了理所当然的误解。
一个老头先站起来大声说:“我洗好了!哎呀泡得都有点晕了!”
和马看了看老伯那还没有被泡变色的皮肤,分明就是刚下浴池没多久,表皮的血管都没舒张开来。
“老伯你确定你泡好了吗?”他惊讶的问。
老伯鸡啄米一样点头:“好了好了好了……”
和马正要再说点啥,浴池里另一对看着很像的兄弟也站起身。
和马:“你们也泡好了?”
“是啊,我们好了。”这两兄弟看起来年轻又壮实,所以没有老伯那么慌张,很镇定的回答道。
池里其他人这时候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走,不一会儿整个池就净空了。
和马摸了摸身上的伤疤。
他上次住这种有澡堂的旅馆,是跟骚尼包场,还跟妹子们一起,所以腱子肉加刀疤的威慑力没有体现出来。
上上次住这种有澡堂的旅馆,他身上还没这么多伤呢。
那是在大阪的事情,和马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回东京了,没有再去酒店住上一住。
现在和马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一堆伤疤……
这看着是有点恐怖啊。
特别是晴琉留下的这一道,现在和马看着这个伤疤,怀疑自己能捡一条命单纯是断时晴雨不够长,再长那么一点点自己就嗝屁了。
晴琉琉你好狠啊,和马想,等你将来成了国民歌姬,我绝对要用你狠狠的捞钱,把本都捞回来了!
**
东京,桐生道场。
晴琉本来正在一脸苦闷的写国文小作文,忽然剧烈的打起喷嚏。
几个喷嚏打完,晴琉故意不吸喷出来的鼻涕,高举右手:“我感冒了,很难受,我要休息!”
“几个喷嚏而已!你的根性呢!”千代子掏出手绢,自己动手把晴琉的鼻涕擦了,擦完顺手拿过晴琉面前的本子。
“来,我看看你小作文写怎么样了。”
晴琉阴沉着脸。
千代子认真的读完小作文,叹了口气:“我让你写院子里的樱花树,不是让你数樱花树有几根枝桠的。”
“那还能怎么写嘛,它就是一棵树而已啊。”晴琉抗辩道,“你再种一棵树,那我就可以写,我家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樱花树,另一棵还是樱花树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阿茂忽然抬起头:“鲁迅?你也在看吗?”
千代子摆摆手:“巧合,巧合啦。”
说完她看了眼手里的本子,忽然有了个想法,就把本子递给阿茂:“你看看晴琉的小作文,这都什么呀!”
阿茂拿过本子,一眼扫过去。
“真亏你能数出来有多少枝桠呢,什么时候数的啊?”阿茂惊讶的说。
“和猴子一起爬树的时候。”晴琉说。
“很厉害嘛。”阿茂说。
晴琉看了眼千代子,说:“你看阿茂就很好嘛!我很厉害!”
千代子杏眼圆睁,瞪着阿茂。
然后阿茂继续说:“我因为也是不良转职的,所以很理解你现在的状态啦,小作文最开始要写的时候是很难,我专门请教过师父,师父给了我几个窍门……”
千代子:“你什么时候请教的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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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平时啊……他是我师父啊!我向他请教不需要你批准吧?”
“诶?”
千代子愣住了。
阿茂却跟晴琉讲解起来:“小作文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时候,问自己五个问题: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事情、事情起因和结果,影响是什么。”
晴琉:“题目是樱花树耶。”
“一样的,你可以想想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看到这樱花树啊。”
“……是那天被半路拉上稀里糊涂就过来玩了。”
“对,那就写这个。然后地点就是后院,这个院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晴琉看了眼外面:“破破烂烂的?”
“对!可以。一片萧索的院子。那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开宴会!”晴琉顿了顿,“甘中小姐和户田大块头拼酒,玉藻弹了三味线!我还弹了吉他唱了歌!”
阿茂拍掌:“很好!太棒了!那这件事结束后,你的感想是什么呢?”
晴琉歪头:“我……很快乐,想再来一次。”
阿茂:“停!这里就改成想再看见这樱花树,因为看到它就会想起宴会,于是一篇可以拿不低分数的小作文就成了!”
晴琉嘴巴张成O字型:“这样就行了嘛?”
“对啊!”
“阿茂你好会教啊,比千代子还会!你来教我吧!”
千代子立刻就皱眉。
晴琉砍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还是千代子教我吧,不打扰阿茂你复习备考了。”
阿茂点头:“嗯,确实。初中的内容和考东大的内容差距太大了,教你并不能起到为自己复习的作用,只是浪费时间。”
“那啥,阿茂,”千代子看着他,“晴琉应该比你强很多哦。这样说她,她不高兴了要打你我可一点办法没有哟。”
阿茂:“为什么她要打我?我没有惹她啊?”
千代子一时语塞,再看看晴琉,她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了。
千代子叹了口气,正要作罢,忽然她注意到晴琉本子上写的东西。
“等一下!晴琉,你不能只用平假名来写小作文啊!”
“诶~不可以吗?那我换成片假名……”
“那会让人以为你在用英文写小作文啊!”
在日本,用纯假名写作文,就大致等同于中国人只用拼音写作文。
桐生道场,就算大队人马暂时不在,也非常的热闹。
**
桐生这边,他刚刚观摩完自己身上这一堆伤疤,坐进了浴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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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和马作为一个南方人,根本没有泡澡的习惯,但是穿越到日本一年多,这习惯也给养出来了。
说起来东北人也很喜欢泡澡,和马大学时代有个东北室友,第一次来南方,整个大一都在抱怨没地方泡澡,没地方搓澡。
后来这哥们忍不住了,去了洗浴中心,结果发现南方洗浴中心这个地方吧,洗澡并不是大事。
和马那天从那东北哥们脸上看到了文化冲击带来的震撼。
而且这个震撼,明显强于南方蟑螂带给这哥们的。
和马泡在水里,哼着小曲,忽然就听见有人进了空荡荡的澡堂。
“这个时间,男汤居然没人?”进来的人惊呼。
和马一边扭头一边霸气十足的说:“怎么,我不是人?”
扭头结束,和马目光停留在新来者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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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武道等级,和马已经无所谓了,差距在10以内他都有信心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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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这人有独有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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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是:铃鹿山的秘宝,是存在的。
这个不说人话的说明和马已经习惯了。
和马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虽然他身体基本泡在水里,但是肩膀和胸口的伤痕还是清晰可见。
“这一身的伤痕,”“大岳丸”开口了,“你就是‘那个桐生’吧?”
和马:“正是。”
对方咧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听说你加入了东京大学剑道部,我就知道这次玉龙旗我非来不可了!我正是去年玉龙旗的得主,敢斗王,日本体大剑道部五所野尾敬二郎!”
和马:“名字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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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马健一也看到了和马,直接愣住了,指着和马:“哦!哦!哦!”
和马:“你是公鸡吗?哦哦哦。”
“你丫的(读哦买挖)!”
小森山玲从后面推开近马:“搞毛啊你,外面开始下雨了,大家都在外面淋雨呢!”
“桐生在这里啊!”
“那又怎样?让开让开啦。”
小森山玲把近马赶到一边去,让看起来像是带队老师的人进了门。
老板娘已经迎了上去:“请问几位?”
“八位。”
“好的,刚好有两桌人走了,这边请。”老板娘热情的引路。
近马健一却抛开自己学校的大队,直奔桐生和马这边。
“你也来参加玉龙旗对不对?”
和马点头:“对,这边几位都是东京大学剑道社的。”
“等下,大学?啊,你上大学了啊,那玉龙旗我们不就碰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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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这样。不过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切磋一下。”
“要的要的。”近马健一连连点头。
户田学长凑过来,看着近马问:“这位是?”
“我朋友近马健一,改方学园剑道部……现在应该是主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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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马健一用夸耀的口吻说:“是部长。”
小森山玲站到他身旁,没好气的说:“你这个部长把部员和顾问老师都扔在一边,跑来会野男人?”
“等一下,小森山同学,你这个说法有点问题啊,我们好歹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啊。”和马摆出一副委屈的口吻,“虽然那次并肩作战,你只拖了后腿,但毕竟我们并肩作战过啊!”
小森山玲涨红了脸:“有必要特别点出来我拖后腿吗?”
近马健一冷不丁说:“可这就是事实啊,我本来可以和桐生桑并肩作战的,就因为你桐生桑只能一个人面对敌人了。”
“也不是一个人啦,还有我的徒弟们呢。”
小森山玲见状,立刻接着和马这个话茬岔开话题:“对了,南条同学和神宫寺同学呢?还有那个那个……忘了剩下那个叫啥了,她们没一起来?”
“她们坐飞机来的,现在在酒店,明天我才跟她们汇合。”和马回答。
小森山玲扫了眼跟和马同席的糙汉子们,说:“你居然放着她们不管,和一帮男人一起行动?”
和马两手一摊:“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男人们有一些只有男人们在一起才能享受的乐趣,女人根本不懂的。”
和马这里指的是一起胡闹,阿鲁巴什么的,再过几年任天堂推出了FC之后那还要加上一起玩FC打超级玛丽、魂斗罗和坦克大战。
但是小森山玲显然想歪了,她拉起近马:“反正明天都要去福冈县立体育馆露面的,你们到时候再叙旧,走啦,你是主将,得领着大家说‘我开动了’。”
“不是有顾问老师在嘛……”近马健一分辩道,但还是被小森山玲拖走了。
和马对着远去的近马说:“明天就看你表演啦,别再像上次那样直接被人打进医院。”
“啰嗦,上次那明明是对方的竹刀有问题。”近马健一喊回来,“你才是啊,我听说你们东京大学剑道部是个弱部,别第一回合就给东北大学和日体大的剑道部打回家!”
户田前辈一听近马健一这么说,就不高兴了:“这小子怎么回事啊?我们可是大学生,比他多练好几年剑道,他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人家是大阪府府警下一代老大的公子哥,无外流的高手。”
和马说完“公子哥”的时候,户田前辈一副想要大嚷的架势,大概想说公子哥又如何,但紧接着一听和马说近马健一是无外流的高手,他就泄气了。
正经有拜师学过剑道的人多半会比业余爱好者更强一些,何况是无外流这种有诸多传闻的流派。
别的不说,就说无外流那个出师的仪式,就能把很多人唬住——传说无外流出师前,师父会用真刀砍徒弟。
徒弟不能躲,因为师父都是瞄准了非要害部位砍的,不躲绝对不会死,要是撑不住条件反射的躲了,反而可能导致砍到要害死球。
撑不过这个仪式的要么死了要么被判断没到出师的火候,不能出师。
户田前辈虽然没有拜入某个剑道流派,但是作为一个练剑道的对于无外流的这些传闻,肯定有所耳闻。
所以听到无外流的高手这几个字,他也就不去计较近马健一的不礼貌了。
倒是有别的前辈,对小森山玲产生了兴趣:“刚刚那个女孩,是他们剑道部的经理吧?真好看啊。唉,我们部的经理怎么没跟着来呢?”
花城前辈听了不说话,拿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除了和马没到喝酒的年龄,其他人照例喊了酒。
日本大学社团聚会,不可能没有酒。
和马上辈子上中国的大学,虽然同学们聚会啥的时常要喝酒,但是场上要是有女孩子,就必然会给女孩子们喊果汁的权力。
日本这边可没有这回事,甭管男女,都得上啤酒,只有尚未到喝酒年龄的低年级生能逃过一劫。
当然女孩子里面也有喝啤酒很起劲的,比如某个小豆丁学姐,嘴上说着自己不喜欢啤酒啥的,喝起来没完没了。
花城前辈直接把一整杯啤酒喝完,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打了个酒嗝:“我可说明白了,高见泽我邀请过了,她是要去实习才不能来的,不管我事!”
“胡说,肯定是你在同居过程中惹她讨厌了,她才不来的!”有个和花城同年级的前辈起哄道。
“你可不能乱说啊!”花城一边说一边举起手,对老板娘示意“这边还要啤酒”,“我可没有和高见泽同居,实际上我的房间和她的房间隔了好几个单间呢。不信你问桐生。”
和马点头:“是的,高见泽学姐的房间和花城学长的房间分别在二层的两侧。”
话音刚落马上有学长起哄:“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指不定他们每天晚上私会呢,你们又不能在二楼装闭路电视监控着。”
花城学长皱着眉头:“好啦,别说这种话了。老实说,你们总这样起哄,我就算本来有机会的,也会被你们搞得没机会了。”
“所以你是要怪我们啰?”另一位学长继续起哄,“自己不行就承认嘛,兄弟们给你弄那么多助攻,你反过来怪我们。”
“就是就是。”
和马一时间有点同情花城学长,被人当舔狗养,还要被这边一帮人起哄。
老板娘这时候端着个大盘子过来,盘子上面码放着七八个装满啤酒的大杯子:“酒来啦!你们这要几杯啊?”
“我来一杯。”花城学长先要了一杯。
其他学长又要去了三杯,老板娘端着剩下的啤酒灵巧的转向其他桌。
花城学长一口闷了有三分之一杯,然后长叹一口气。
“我本来也幻想过发生点什么,毕竟你看,桐生道场那么浓厚的恋爱氛围。”
和马挑了挑眉毛:“有吗?”
“当然有了!只不过你感觉不到罢了,我这个局外人可看得很清楚。所以我也想过会不会在我跟高见泽之间也发生什么。
“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吧,发生点什么的机会也会相应的变多。可事实正相反,高见泽对我变得比以前冷淡了。
“她在桐生道场总是忙前忙后的,好像总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搞得我根本不好意思打扰她。
“而在学校她变得更不愿意理我了,选课好像也刻意和我选不一样的。”
花城话音刚落,户田前辈就开口道:“你和她系都不一样,选一样的课才奇怪吧?你喝多了!”
花城前辈沉默了几秒,这才发出自嘲的笑声:“这已经不重要了,其实仔细想想这跟桐生同学没什么关系,选课的时候高见泽还没住进桐生道场呢。”
这下连刚刚起哄的那几个学长也不说话了,大概被花城学长散发的败犬气息感染。
户田学长举杯:“不去想她了,情场上失意,战场上得意。剑道是不会背叛你的!”
花城前辈看看户田学长,再看看和马,又远远的看了眼坐在远处的近马健一:“剑道不会背叛我……可是我也没好好练剑道啊,尤其是住在桐生道场这段时间,每天就看桐生他们练习,我还想‘哼这不过就是打着练习的旗号泡妞罢了’‘不过就是想趁机对女孩上下其手罢了’。”
户田赶忙说:“花城,你已经喝高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有说胡话!我可是超级羡慕桐生同学,然后又不服气,凭什么他可以整天众星捧月,我却还要被追了那么久的妹子冷落……”
和马看着花城前辈,心想酒这玩意真厉害,难怪有人做科普会说效果最接近吐真剂的化学物品就是酒精。
户田学长看花城这嘴巴是止不住了,便转向和马:“这种酒后失言,你就别跟花城他计较了。”
和马:“我觉得花城前辈是个性情中人,还挺可爱的。”
“他追高见泽追了两年了,就我看来,高见泽一直非常高明的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难为他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爆发了。”户田说完瞪了刚刚起哄的那几个前辈一眼,“都怪你们!”
那几个前辈自然是一顿分辩,这时候和马冷不丁的问:“那户田学长你呢?你的感情之路还顺利吗?”
“我?我这边相当顺利啊。”
和马惊了:在你看来那是相当顺利吗?
“为什么你露出这个表情啊。”户田学长瞪着和马,“我跟甘中老交情了,隔三差五就出来喝酒什么的,关系好着呢。”
“那个……”和马犹豫了一下,没说甘中学姐暑假选择不回家的理由就是不想和户田学长一起呆在乡下。
户田学长继续:“甘中提到我就皱眉头,好像很讨厌我,巴不得把我甩掉,离我远远的。但是我每次去约她喝酒,她都来了呀。
“我约她去看电影她不肯来,但是一说看完电影喝酒,她就马上就答应来了。”
……那看起来甘中学姐是真的喜欢喝酒。
这时候有学长问:“户田部长你还会约女孩子去看电影?约的什么片?”
户田学长得意的说:“我约的可都是好片!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选电影肯定选得特别烂?”
和马:“我觉得户田学长你是那种会带妹子去看《寅次郎的故事》的类型。”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犯这种错呢!寅次郎那是过年过节全家一起去看的呀。我约的可是传世名作!”
和马:“什么传世名作?别跟我说你约甘中学姐去看《七武士》。”
《七武士》确实是传世名作,但是只有榆木脑袋才会在约会的时候约这片。
户田学长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这样呢,少瞧不起人了。我约她去看的可是外国传世名作。”
和马:“《毕业生》?”
1967年的《毕业生》,在日本也有巨大的影响力,据说启发了许多日本本土青春恋爱题材电影的创作。
而且电影里的两首名曲更是影响了一堆日本流行音乐家。
日本名曲《神田川》,就明显有受到影响。
户田学长得意的左右晃着食指:“NONONO,不是这个。是更有名,更伟大的作品!”
和马:“《飘》?”
户田学长继续摇手指。
“《卡萨布兰卡》!《罗马假日》!”和马又连说了两个著名电影,结果都没有中,又说了第三个,“《魂断蓝桥》!”
户田学长得意的说:“猜不到吧?我请甘中去看的可是——《宾虚》!”
“啊?”和马人都傻了,“学长,你还觉得挺得意?”
“怎么了?甘中也看得很开心啊!她特别喜欢其中驾驶战车比赛和战斗的场景!”
和马扶额,因为是马场场主的千金,所以刚好投其所好么,户田前辈你这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是真的好。
旁听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开口道:“看来要追甘中学姐,得尽可能约她去看有马的电影。”
户田学长:“你什么意思啊?我请她去看《最长的一天》她也很开心啊,她可喜欢片中自由法国进攻城市的那段长镜头了。”
和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甘中学姐,喜欢看战争片!
难道是因为她老家在青森,古代民风彪悍比较尚武?
户田学长这个时候却得意的说出自己的结论:“《宾虚》和《最长的一天》毫无共同点对吧?所以关键是我约她去看的,她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就开心啊。”
和马本想反驳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甘中学姐搞不好还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再说户田学长人倒是不坏,就是有点蠢。
他到底怎么考上的东京大学啊?
日本可没有按照行政区划分录取名额的说法,大家一起到东大去考试,然后按着分数录取。
东京本地的考生和青森的考生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不用支付高额路费和住宿费。
户田学长看和马不说话,大概是觉得自己说服了和马,便拿起酒杯:“好啦这个到此为止,来喝酒。干杯!”
和马:“我还没到喝酒的年龄哦。”
“你就别说话,拿起果汁来意思意思嘛。你这样一说,不就很扫兴嘛。”
说完户田学长自己咕嘟咕嘟把一整杯酒给干了,然后挥手大喊:“老板娘!加酒!”
“好嘞,就来!”老板娘应道。
**
九点钟,东京大学剑道部一行,醉醺醺的从店里出来。
户田学长跌跌撞撞的跑过马路,扶着栏杆就对着栏杆外呕吐起来。
花城学长看起来状况也很不好,他跟在部长后面跑过马路,也趴在栏杆上狂吐。
其他几个学长喝得没那么多,但也纷纷来到路对面趴在栏杆上吹风。
和马跟了过去,不由得嘟囔:“明天玉龙旗就开赛了啊,你们这状态能行吗?”
户田学长挥挥手:“没问题的!我们这些人就是你累了的时候上去给你争取休息时间的,就算宿醉头疼,我们也能完成这个任务。”
和马正想说话,另一个学长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只要登场就采取耍赖的架势,尽量为你争取时间。赢不了无所谓,万一被我们赖赢了,还能减少一个对手。”
“呃……你们就真的打算让我一个打全部啊?”和马一脸无语的说,“身为前辈的尊严呢?”
“我倒是觉得看清楚事实也很重要,能帮你争取休息的时间,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学长一副非常自豪的模样说道。
和马:“你们倒是多挣扎一下啊,至少堂堂正正的战斗啊。”
“不,堂堂正正的战斗会被瞬杀的,”户田学长又吐了一轮之后再一次开口,“去年我们就是这样被干掉的,日本体大的先锋把我们一串五了。”
和马:“那也太弱了吧?”
“所以今年我们也把你排的先锋,你如果给力以后我们就可以吹我们都不用上次锋就赢了玉龙旗。我这个大将甚至可以一脸遗憾的说‘我也想上场怎奈后辈太猛了’。”
和马看着户田学长,已经无法吐槽。
花城这时候也终于缓过来了,他说:“累了就尽管说不要硬撑,大学的赛制就是赢了的一方可以决定换不换人,换了人的话,就只有己方剩下的都被打掉了,才能再换上来。
“也就是说先锋的你打赢了,决定换次锋应战敌人的次锋,你再上就是大将被干掉之后了。”
和马咋舌:“好吧,明天我会努力的,尽量让户田学长不用上场,能跟人吹牛逼。”
“这对你也有好处啊。”户田学长说,“玉龙旗可是有敢斗奖的,会奖给最高连斩的人。你如果能打满全场无败绩,拿到玉龙旗,还能获得西国无双的称号呢。”
“不是,我打个玉龙旗就西国无双了?西日本的那些剑豪们会同意吗?”
“称号而已啦。参加玉龙旗的也不止是西日本的剑道社啊。但是你不觉得西国无双很帅吗?”
帅是很帅啦……还能挂在道场里装逼。
可是桐生道场现在招生困难,不是知名度不够,是没有免许皆传教出来的徒弟全剑联不认啊。
户田前辈:“总而言之……呕!”
和马皱着眉头,本能的远离了呕吐物在华灯下出现彩虹光晕的户田前辈。
总之明天,干翻一切对手就对了。

優秀都市言情 我在東京教劍道-050 和老同學的再會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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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泉回来第二天,和马在保奈美的安排下在涩谷的咖啡店跟冈田杏里碰面了。
和马奇怪的环顾四周。
一起来的保奈美拍了他的肩膀:“你干嘛呢?”
“田谷同学是去上厕所了吗?”和马疑惑的问。
保奈美在椅子下轻轻踩了和马一脚。
冈田杏里本来在喝果汁,听到和马的话把果汁放下,看着桌面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自己的桃花期,我的桃花只是开得晚了一点。”冈田杏里说。
和马用咳嗽来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咳咳,这样啊,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这边这位你应该认识吧?”
冈田杏里看了眼日南里菜,点头:“当然认识,会长桑嘛。北高小姐上和桐生三姐妹杀得难解难分的美少女。”
这讲的是高三那年文化祭上,北高选美大会上发生的事情。
和马:“桐生三姐妹什么鬼。”
“大家背地里都这么叫南条、藤井和神宫寺哦。”冈田杏里笑了笑,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找我出来应该不是叙旧的吧?”
和马点头,看了日南里菜一眼,说:“是关于日南的未来进路,她想先考个一般的大学,然后在大学期间参加剧团活动。”
冈田杏里盯着日南看了几秒:“是想继续走演艺圈路线吗?那直接找当年读者模特那边的关系不就好了?”
“不,我不会再走那边的路了,枕营业什么的,绝对不会再做了。”日南里菜斩钉截铁的说。
冈田杏里一下子就懂了:“原来如此啊。”
和马:“你懂得真快。”
“因为我们剧团很多很好看的女孩,都是不想被潜规则,不想枕营业所以才从偶像养成事务所毕业,来剧团从最初的小角色做起。”
冈田杏里一边说一边吸了一大口果汁。
“正因为这样,这条路其实也很不好走哟,因为已经人满为患了。相比之下倒是我这种志愿成为编剧的要稍微容易发展一点点。虽然我现在在剧团只是个打下手的。”
和马“哦”了一声:“这样啊。”
冈田杏里一边吸溜果汁,一边盯着日南里菜看,疑惑的问:“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呢?正常的嫁个大公司的正式社员不好吗?你找个比较容易去的私立大学混个毕业证,然后自然就会有大学的前辈拉你去参加那种联谊和相亲活动啦。”
日本现在正在进入泡沫时代的前夕,未来至少有十年的繁荣,按冈田杏里所说,倒也是个不错的出路,至少在泡沫碎裂之前能获得富足的生活。
至于碎裂之后,大企业的正式社员都是终身雇佣制,只要企业本身没完蛋,生活质量什么的也不至于下降太多。
毕竟能混进大企业成为正式社员,也算日本的准上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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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破裂之后真正倒霉的是中下层人民。
日南里菜直视着冈田杏里,反问道:“那冈田前辈又为什么要以编剧为目标奋斗呢?”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啊。”冈田杏里如此回应。
“现在整容技术和化妆技术这么发达,冈田前辈如果有心,可以让自己变得好看啊。”
冈田杏里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因为我喜欢写故事,我想试试看用写故事来养活自己。会长桑喜欢演戏吗?如果你不喜欢演戏,只是把这当作进入演艺圈的另一条路,我……”
冈田杏里说到这里犹豫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剧团里已经有一大堆只是想把剧团当作成为绯优的跳板的人了。会长桑如果想来我们剧团,我会给你牵线的。”
和马侧着头观察日南里菜的脸,发现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日南里菜察觉到和马的目光,便问道:“我一定要喜欢演戏,才能走这条路吗?”
和马:“不一定啊,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的人才是少数,大多数人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某个行业,才去从事它的。更多的是机缘巧合。”
就好像上辈子的桐生和马,他也不是喜欢向外国佬推销东西才成为销售代表的,真要他按着自己的喜好选,他可能会成为独立游戏开发者或者心理医生。
回顾他的求职经历,看起来就完全是在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下才进入了外贸行业,然后又因为善于吹牛,居然还干得不错。
日南里菜得到和马的回答并不满足,继续追问:“那你要成为警察也是机缘巧合吗?”
“是啊,”和马耸肩,“要是当时小千不阻止我卖掉道场,我早就把道场卖了,然后靠投机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人生没有假如,道场到现在都卖不掉,我又和极道结仇,只能走警察路线,成为警视总监,荡平那些极道了。”
保奈美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和马,他这才发现冈田杏里正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太棒了,”冈田杏里一跟和马对上目光就开口道,“你能详细说一说和极道结仇这部分吗?”
和马:“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
“你只说了你和极道因为卖道场的事情有点摩擦!后面结仇什么的没说过!”
和马挠挠后脑勺:“这个……你其实去看周刊方春的相关报道就好了嘛,真实的情况不如他们写的精彩。”
“这种事情还是当事人的第一手感想更有价值啦。”
“可是现在我们在讨论日南里菜的进路问题。”
冈田杏里盯着和马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好吧。不过等你愿意接受我的取材了,务必打电话通知我。”
和马含糊的应了两句,目光转回到日南里菜身上:“所以,你想好了吗?”
日南里菜用力点头:“我想好了。如果中途发现了我喜爱的事业,我就转去从事这个事业,在那之前我想以成为绯优为目标努力。”
“那就和之前订下的一样,你先考个过得去的大学,然后就拜托冈田把你介绍进剧团。”
冈田杏里点头:“我说过了,我没问题。不过我可说清楚了,我们剧团可是有所谓天才演员在的哟,我不知道她还能在我们剧团呆多久啦,但她已经成功让几个妹子放弃了成为演员的梦想,认真的计划嫁人了。”
“真的假的?”和马一脸怀疑的看着冈田,怀疑她在吓唬日南。
冈田:“真的呀,私下里大家都说,那样的家伙来我们这种小剧团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她应该去那些在银座活动的大剧团发光发热才对。
“到了那种剧团,她肯定一下子就会被大导演看中,直接出道。
“我们这种小剧团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导演关注,上一个成功出道的前辈是因为被初出茅庐的新锐导演偶然间相中,去演了个学院派的实验短片才走上正途的。”
冈田的话让一直在旁边不插嘴的保奈美心生好奇,终于开口道:“你说的哪一个啊?之前你们公演的麦克白她有出场吗?我怎么印象中那剧的女演员表现都很一般?”
“那是因为那剧里她演的麦克白啦。”冈田杏里一边用习惯搅动果汁,让果肉的碎屑漂起来,一边说道,“她如果演女性角色,所有的女角色的气场都会被压制,变得暗淡无光。导演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只能让她演男性削弱一下她的光环了。”
保奈美发出“哦”的声音:“是麦克白啊,那就可以理解了,那个麦克白确实演得很好,又帅气又疯狂,要不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会成为他的狂热粉呢。”
和马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学大狐狸咕噜噜喝咖啡。
冈田杏里一副女生开始聊八卦的架势:“是吧是吧?很厉害吧?那次公演结束后我们收到了一大堆礼物,都是给演麦克白的她,还有牛郎俱乐部的经理找过来。明明是在小剧场的小型公演耶。”
日南里菜:“听起来怎么很像宝冢剧团的男役?”
宝冢剧团全是女性,所以需要男性演员的时候就由女性团员女扮男装来演。
宝冢会有专门的“男役”,简单来说就是专业女扮男装演男角色的妹子,这些妹子在日本上层女性中号召力甚至压过了吉尼斯之类的事务所捧出来的那些帅气的男性艺人。
甚至有的大家族的女性,从奶奶到妈妈到女儿三代人都是宝冢剧团男役的粉丝。
日南里菜继续说道:“这个人演男角色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宝冢啊?以演技成为STAR的话,演艺圈未来可期啊。”
和马随口回应:“没钱呗。”
“诶?去宝冢要钱的吗?不应该是通过了选拔之后,就是剧团开工资给你了吗?”
和马摇头:“以前确实是这样,所以以前的宝冢剧团也有很多平民出身的女孩。但是后来因为劳资纠纷的问题,宝冢剧团的姑娘们在左翼的支持下发动了罢工。”
日南里菜嘴巴张成了O字型。
和马:“罢工的结果看起来是姑娘们赢了,但那之后宝冢剧团背后的财阀就用了五年多时间把左翼力量从宝冢和相关产业清除了出去,于是剧团的大门就对平民百姓永远的关闭了。”
“那个……”冈田杏里压低声音问道,“桐生同学你该不会在大学里加入了……”
“没有啊,完全没有。”和马断然否认。
“我还没说是加入什么呢。”
“不用说都知道啊。我没加入。麻烦你现在看看和我来往的都是谁,我怎么可能加入嘛。”
保奈美用特别正式特别优雅的动作端起茶杯,抿了口红茶。
冈田杏里看了看保奈美,小声道:“可是,在故事里南条同学这种大小姐百分百会为爱背叛自己的阶级的呀。”
保奈美咳嗽起来,可能是刚刚的茶水吞咽得稍微快了一点呛到了。
冈田杏里像是从保奈美的举动里擅自领悟到了什么,她耸肩:“也好,最近因为剧团活动的原因,有接触到一些剧作方面的前辈,我对这些也见怪不怪了。”
保奈美清了清嗓子:“现在不是在讨论日南同学的出路吗?”
日南里菜:“话题一转向不妙的方向,就把我拉出来?罢了罢了,我对这个剧团的前辈现在很感兴趣,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按你的说法,明年她可能就出道了不在剧团了吧?那趁现在让我见见她呗?”
冈田杏里露出犯难的表情:“现在剧团的活动暂时结束了,要等九月开学才恢复,我跟那位也没有什么私交。毕竟人家是剧团的绝对核心,TOP STAR,我只是个跑腿打下手的。
“九月的时候我们会开始排新的剧目,应该是李尔王,到时候你可以来看,等排练结束我找个机会让你们见一见吧,别抱太大希望……”
冈田杏里忽然停下来,看着和马:“啊,如果是‘那个桐生’想见一见TOP STAR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和马指了指自己:“是这个桐生吗?”
冈田连连点头。
“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基本上会买周刊方春的人都知道桐生同学你吧!我们剧团里都是把演艺圈作为目标的人,大部分都有买方春关注演艺圈八卦的习惯。”
和马:“我以为那些是追星的粉丝才关注。”
“当然不是啦,按照团里人的说法,看周刊方春能判断谁是大雷要绕着走,谁是大腿要抱。桐生同学你现在就是公认的大腿,还有不少人觉得你肯定会走影视路线。”
和马挠挠头:“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错觉啊?”
“有传言说学院奖会从今年开始设立动作指导奖项哦,”冈田杏里看着和马,“说那个就是为你准备的,去年你在《东京特急》里的表现得到了某位大导演的赏识。要我说,会长桑想当绯优,根本不需要走剧团路线,抱紧桐生同学的大腿就好了。”
日南里菜长长的叹了口气:“成为学长的专属女演员这件事,可比走剧团路线出道难多了呀,主要是强劲的竞争对手太多太多了。”
和马打断她的话:“主要是我根本就不想走影视路线。”
“说是这样说,”日南里菜幽怨的看着和马,“你还是为了晴琉小妹妹再次写歌了。”
“那是因为我没钱好吗。”和马发出了贫穷的声音,“晴琉要读音高,但是有音乐科的高中大部分是贵死人的私立,你以为我想啊?我要是有别的来钱方法你以为我会去写歌吗?”
那毕竟是抄袭,虽然无人能制裁这种跨越时空的抄袭,但是和马良心上还是会不安。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郭敬明,有那么厚的脸皮。
和马说自己没钱的时候,冈田杏里把困惑的目光投向保奈美。
保奈美用优雅的姿势端着茶杯喝茶。
冈田杏里耸了耸肩,似乎不打算深究和马的家务事。
她把果汁的吸管拔出来,把杯里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说:“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嗯,这次麻烦你了。”
“我才是,感觉就没帮上什么忙。”冈田杏里看了眼日南里菜。
日南里菜连连摇头:“不,很有参考价值。尤其是我是否喜欢演戏的质问,很有启发性。”
冈田杏里笑了笑:“我就把这恭维当真的听了。回见。对了,如果桐生同学你想接受取材了,可以直接打我公寓的电话,我写给你。”
和马:“你公寓还有电话了?”
日本这边办电话很啰嗦的。
“怎么可能,是房东的电话啦,打电话过去找303的冈田就好了。”冈田杏里从包里掏出便签本,写了号码撕下来递给和马。
和马看了一眼,转手就递给保奈美。
他保持着上辈子的习惯,出门不带包,所以东西啥的都给交给保奈美存着。
冈田又说:“不过最近打过去大概找不到我。我会去乡下取材。”
和马听到“乡下”和“取材”立刻精神了,他严肃的看着冈田:“给你个建议,见到地藏菩萨一定要拜,然后对乡下流传的那些说法,一定要有敬畏之心,不能犯禁。还有就是,听到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一定要返回住所。”
冈田杏里一脸意外的看着和马:“为什么桐生君你提的建议,跟剧团里的前辈给的那么像?”
那说明你的前辈是个有经验的人。
和马:“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按照玉藻的说法,在东京这种大城市,神秘的力量会十分的薄弱,但到人类活动影响不到的深山里,神秘会相应的增强。
“我只是去博多地方采风啦,不是去什么山沟里,放心好了。”
和马挑了挑眉毛:“博多?是福冈那个博多吗?”
冈田反问:“日本还有另一个博多吗?”
和马扶额:“这巧得。我过几天也要启程去福冈参加玉龙旗。”
“是嘛,不过你肯定有南条同学等一票美女陪同,我就不去凑热闹啦,能碰上的话一起吃拉面吧。”冈田说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向咖啡店的店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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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東京教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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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刚收刀,玉藻忽然扔出了一张符,本来要飞散的灰突然被冻起来,变成了烟雾形状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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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疑惑的看着玉藻:“你干嘛?”
“就这样让她散掉,那她就只是单纯的进入植物人状态。刚刚食梦貘说过她曾经强行破坏学姐的灵魂,结果损耗严重直接免疫系统紊乱。所以我想动点手脚的话,应该能再现这种紊乱?”
玉藻一边说一边变出巫女的常用道具御币,用绑着纸带的那一端在地上绕着赤西的灵魂凝成的烟雾雕塑画圈。
和马挑了挑眉毛:“你是说……把这次的事情,伪装成她玩太投入,结果身体出了问题?免疫系统紊乱能导致植物人化吗?”
“我不知道啊。”玉藻耸了耸肩,开始在画好的圈里面添加文字和其他图案。
和马:“你是东大的学生耶,怎么会不知道?”
玉藻乐了:“这里冒出这个梗,我倒是不讨厌。总之,免疫系统紊乱导致植物人化什么的,比毫无理由突然就植物人了要合理不少。刚好这里还刚刚爆发了细菌疫情。”
和马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
玉藻停下在地上画图的动作,抬头看着和马:“怎么?”
和马挠挠头,没有马上回答。
玉藻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觉得让其他人怀疑是我们导致她变成植物人更好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想背这个锅。只是……我一点锅都不背,就这么从这件事里抽身了,今后我还能以英雄自居吗?”和马看着玉藻,一脸认真的征询她的意见。
玉藻也用十二分认真的口吻说:“你当然能。你审判并且制裁了罪犯,挽救了将来可能被她残害的人,这是不折不扣的英雄行为。”
和马反问:“可是我违背了程序正义。程序正义虽然必然会导致一些善于利用规则漏洞的人逃脱惩罚,但是它也保证了没有人能超然于规则之上。
“现在我脱离的程序正义,审判了别人,将来我出现了偏颇,谁来审判我呢?”
玉藻暂时停下在地上画法阵的动作,站起来走到和马面前,把御币像拂尘一样拿着,然后还顺便给自己换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巫女装。
巫女装外面的洁白羽织上,印着墨色的鹤纹,镶着金丝边条。
“我一直以来,都尽量以人类的角度去思考和发言。”她对和马说,“下面请允许我以大妖怪玉藻前的身份和立场说几句。”
她顿了顿,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开口道:
“我生来就是强大的妖怪,为什么我会是比较强大的那一个,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作为强大的妖怪,我一直拥有超然于普通妖怪的权力,我理所当然的把雪女抓来消暑,用濡女的炼油来滋养毛发。
“所以很多妖怪——当然还有许多人类,把我视作残暴的妖孽。但是同时我也是掌管丰收和结缘的神祗,时不时也会裁决一些妖怪之间的纠纷。
“因为我有我的原则,有我的善恶观念,这些从未变过,这些指导着我行使我强大的力量。
“和马,你也一样。只要你自己恪守内心的良善,你就不需要别人来审判。”
和马正想点头,忽然又骤起眉头:“不对啊,你在蛊惑我。食梦貘提醒过我的,你是超级擅长蛊惑人类的妖怪。”
玉藻笑道:“我只是在利用我蛊惑人心的力量,来消除你的犹豫。决定要走这条路的,是你自己。”
和马深呼吸。
没错,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是他桐生和马自己。
从决定斩杀津田正明那个瞬间开始,自己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我认定津田正明有罪,所以毫不犹豫的挥刀,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
之后我也连续斩杀了一系列我认定为有罪的人。
没有一个经过程序正义的审判。
我以我的正义审判众生,然后行刑。
同样的,我也以我的正义,决定拯救白峰。
和马想到这,忽然笑了:“事到如今才来考虑程序正义的事情,我是不是有点太伪善了?”
“没错。”玉藻再次开始画地上的图案,“但是,这种伪善我不讨厌哦。该犹豫也犹豫过了,接下来就沿着你选定的路,一路狂奔到底吧。”
和马:“狂奔归狂奔,伪装要做好。拜托你了,鸡蛋子。”
“遵命,主公大人。”
“等一下,为啥变主公了?”
“在日本,家臣就该这么叫主人啊。”
小鹿的温暖 孙小布
“饶了我吧,比起家臣,我更希望我们是搭档啊,不觉得叫爱博(搭档的日语发音)更有感觉一些吗?”
玉藻抬头,笑嘻嘻的看着和马:“你可想好了,家臣可以有很多个,爱博只能有一个。”
和马挠挠头,犹豫了。
玉藻叹气:“唉,我就知道。男人呐。”
说话间她画完图案最后一笔,拍拍手站起来:“好了!能不能成试试看。成不了的话,就劳烦你背个锅拉。”
最后之伤 Ethen
和马:“这个锅,仔细想想还挺大的,而且还有可能把你们都带上,比如说什么我们一起玩过激的游戏,导致赤西受不了。”
“确实。那就期待我能成功吧。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啦。”
长风浩歌
说罢玉藻闭上眼睛,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晃动手里的御币。
她念的貌似是梵文,这个已经在东大备考范围之外了,和马上辈子也没怎么涉猎,所以完全听不懂了。
伴随着玉藻的念诵,地上的法阵亮了起来。
被法阵光芒照亮的赤西枫那破碎的灵魂,像冰雪消融那样一点一点的化作液体,被吸纳进了法阵里。
和马:“这样就行了?刚刚那些吸纳进法阵里的视觉效果是不是意味着……”
“我把她碎裂的灵魂又塞进了身体里,并且把你造成的伤害,给模拟成了主动消耗的样子。”玉藻解释道,“能不能成,醒来看就知道了。走吧。”
这个走吧说完,她拍了三下掌。
下一刻,和马猛的睁眼,紧接着就被晨光晃瞎了,缓了好几秒眼睛才恢复视物。
整个视野依然残留着绿色的亮斑。
他这时候看到的东西就跟后来网络时代某些老图的“电子包浆”似得。
昨晚因为大风大雨,旅馆窗户都被用木板封起来了,但是现在窗户亮堂着。
由此判断现在天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然旅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撤掉木板。
和马坐起来,正好看见玉藻也揉着眼睛爬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找赤西。
这个时候和马的房间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道场的妹子们东倒西歪的睡了一地。
美加子把脚搁在晴琉的胸口,脚底板蹬着小矮子的下巴。
晴琉显然很难受,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但是昨晚她又是唱歌又是跟猴子对打,累坏了,所以依然睡得死死的。
和马很快找到了被挤到角落去的赤西,手脚并用就奔了过去。
玉藻比他慢一步,等玉藻到了和马已经动手把面朝下睡的赤西给翻了过来。
赤西的额头已经完全湿透,还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挂在脑门上,呼吸也很急促。
和马可是从2020年过来的,对防疫手册倒背如流,一看就知道这个症状是新冠——不对,是免疫系统紊乱导致的发烧现象。
发烧本来就是人类免疫系统的防卫反应的一种,用高体温杀灭侵入体内的“异物”。
用营销号和段子手的喜欢的方式来表达就是“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今天你和病毒得死一个”。
而免疫系统紊乱之后,免疫系统把正常的细胞当成了入侵物种,开始攻击,同样也会导致发烧。
和马用嘴型对玉藻说:“奏效。”
玉藻点点头,然后一秒入戏开始演起来:“赤西小姐这是怎么了?”
和马:“发烧了呗,我去叫女将,你来照顾她。”
“好。”玉藻点头,然后拉高声音,“千代子!”
千代子打着呵欠,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矮桌爬起来:“怎么了?我在这……”
“赤西小姐发烧了,过来帮我把她搬到空气流通好的地方去。”
“让我哥搬不就好了……哦,我来了。”千代子清醒过来,对和马挥挥手,“哥你快去找女将她们来帮忙。窗户亮堂着……女将他们来拆过窗户上的木板了?他们怎么没发现赤西的异状?”
废话,那时候赤西大概还没有成植物人。
和马内心这么说的同时,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
“行啦哥你快走。赤西小姐出那么多汗,得先给她擦身子,老哥你在不好办。还有把花山也带出去。”
和马环顾四周,找到一个人倒在五斗柜旁边的花山,扛起来出了门。
昨晚花山跟甘中学姐互相对着灌酒,早早就不省人事了。
和马把花山扛到他屋门口,拉开门扔进去。
咚!
“嗷!”
一身轻松的和马转身去找女将蒲岛女士。
**
半个小时后。
陆上自卫队的军医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和马,又看了看在和马身旁的明治大学幻想生物研究会竹井会长,叹了口气:“免疫系统紊乱,听说她以前犯过这个病?”
“是啊,”竹井会长点头,“可是那次已经好了啊。而且赤西说不会再复发了。”
陆自的军医摇头:“想什么呢,这个病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所有病例都是慢性的,多次复发家常便饭。不要看着只是发烧就以为是感冒。现在她的情况很糟糕,建议立刻转送大型医院救治。最近的大医院在仙台,先送过去吧。”
竹井:“那拜托了。”
军医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竹井:“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就拜托了?”
“诶?不是陆自送过去吗?我看有直升机……”
“那可是美军的支奴干,想什么呢!还有,出动陆自的车辆运送平民麻烦事很多的,要找七八个部门要批文,你还是找当地居民租一辆车把人送过去吧。我给这位赤西小姐,还有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开通行证,可以让你们通过防疫封锁线。”
美国人虽然放过了一堆战犯,但是在给日本栓狗绳上没少下功夫,他们为了防止自卫队又像当年日军那样独走,给自卫队设置了一大堆繁琐的出动手续。
这些都是为了保证现在的“文官政府”能完全掌控自卫队。
后来庵野秀明拍新哥斯拉的时候就调侃过这个,自卫队的武装直升机要使用火神炮对付哥斯拉,要一层层请示,最后到国防大臣向首相请示要不要开炮,首相点头这才下达攻击命令。
竹井得到军医的建议,立刻转身跑去租车了,连再见都没说——在日本这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军医倒也不介意,他看着和马:“昨晚你们做了什么?她体内完全没有检查到酒精,应该不是酗酒引发的症状。”
和马:“不知道啊……”
忽然和马想起来昨晚他们玩得兴起做过的一件事,便赶忙说道:“哦对了,昨晚我们玩得开心之后,学呼啸山庄来着。
“正好昨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嘛,我们就把走廊的窗户上封的木头拆掉,窗户打开,然后轮流到窗户前迎着风雨张开双臂,大喊‘凯瑟琳,回来把我的凯瑟琳’。”
军医皱着眉头看着和马。
和马:“你没读过《呼啸山庄》?”
军医摇头:“没有呢。”
“那你的人生失去了……好吧这书还没这么神,用不上这个梗。但是呼啸山庄中希斯克利夫在暴风雨中开窗呼唤凯瑟琳这一幕,真的非常经典,非常震撼。很多作品会致敬这一幕。”
军医:“是吗?”
“是啊,比如……”和马差点脱口说出《海猫鸣泣时》,海猫里面馆主呼唤黄金的魔女贝阿朵莉切的场面,就是致敬《呼啸山庄》。
但是海猫鸣泣时还没被创作出来,所以不能说。和马临时想别的辙,却一下子想不出来。
幸好这时候旅馆女将蒲岛女士从医生身后的房间里出来,直接白了和马一眼:“走廊的木板是你们拆的啊?知道今天早上我们清理走廊上的雨水和落叶多费力吗?要不是我们旅馆已经习惯了艺术家们的神经病,我就要罚你们钱了。”
和马挠挠头,连连鞠躬:“抱歉啊。”
被蒲岛女士这么一打岔,军医也不再关心有什么作品致敬了《呼啸山庄》,他换了副说教的表情,严肃的数落道:“就因为你们搞这种事情,导致这位叫赤西的姑娘受了风寒,免疫系统紊乱复发了。以后要好好跟人家父母道歉啊!”
和马连连点头:“会的会的。”
然而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向杀人犯的父母道歉的。
因为伸张正义并没有错,没有错就无需道歉。
军医说教完,哼了一声:“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位赤西小姐只做降温处理就行了,准备一些冰块,等车过来连人带冰块一起放上去,送到仙台那边他们会有办法的。”
蒲岛女士向军医鞠躬:“麻烦您了。”
和马也鞠躬:“辛苦啦。”
军医点点头,迈着军人的大步走了。
蒲岛女士直起腰,用埋怨的目光看着和马:“你们啊,搞什么不好,学呼啸山庄,我说昨晚我怎么做恶梦呢,原来是你们的鬼叫害的。”
和马:“昨晚风雨声那么大,我们的喊声小意思啦,你噩梦肯定不是我们的锅。”
豪门弃妇:影帝,别过来!
蒲岛女士叹了口气:“赤西小姐也是惨,去年过来这里,爱人去世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她身体有点虚。今年过来扫个墓,哦豁。唉,这下谁还敢来住我这旅馆啊。”
和马:“放心,我们这边那个像小学女生的小不点学姐,可是新怪谈研究会的会长,这个研究会很多OB是民俗学家,他们肯定很乐意来研究下这里的民俗的。”
蒲岛女士的脸色立刻明亮起来:“真的吗?那可要多介绍他们过来住啊!我虽然不如野田奶奶那么清楚那些事,但好歹也活了六十一年,可以跟他们好好讲一讲这里的民俗!”
和马陪笑到:“我会跟玉藻说的,她看起来应该就是新怪谈研究会的下一任会长了。不过,要接待民俗学家,保险起见您还是养几条狼狗吧。”
“诶?为什么?”蒲岛女士疑惑的看着和马。
“万一民俗学家引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狗可以咬死他们。”
蒲岛女士愣了一下,才拍了和马肩膀一下:“讨厌啦和马君,吓唬老奶奶可不好哟!”
和马耸肩。
**
中午时分,竹井终于弄好了车,把赤西和旅馆从冷库里取出来的一大块冰放在一起,拿着军医开的通行证出发了。
这事情看起来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下午的时候,大岩川侯一制作人找到和马,告诉他自己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封锁一周后可以完全解除。
“政府方面发表的消息是发现了新型霍乱,传播力不高,只要保证饮用开水就行了。”大岩川侯一说完看了和马一眼,“我看桐生老师你恢复得这么快,想来这病毒确实没什么大碍。”
和马:“霍乱是细菌引起的传染病。”
“诶?不是病毒吗?我完全不知道呢。”大岩川侯一耸了耸肩,“不愧是东大学生,懂得真多。”
和马听到这句话,摇摇头笑了。
这时候大岩川侯一又说:“桐生老师,以后你私生活得小心点,这次这个事情我们会让公关部门盯着媒体的。我们都相信是你们是在致敬呼啸山庄,结果导致赤西小姐受了风寒。别人可不一定信啊。”
和马点头:“我会注意的。这次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可是拿到了能红遍日本的曲子啊,这次B面曲用的是小林先生自己的原创曲,但您已经写出来的那首请务必也交给我们发行。我们旗下的歌手,您随便挑。就算不是我们旗下的,您也只管提,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促成合作。”
和马看了眼大岩川,大手一挥:“没问题。”
和资本家交易,有时候反而简单,只要让他们有利可图就好了。
接下来,要对抗福祉科技的话,指不定还要利用到骚尼集团的力量呢。
和马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欣赏着窗外的落日。
昨天的一晚上的狂风暴雨,让今天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这时候,和马忽然听见,哑火了几天的村公所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播放着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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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貘开始了:“人类们因为脆弱,所以需要抱团取暖,由此衍生出了家庭啊社会啊之类的概念。
“你先别反驳我,玉藻前。
“我承认这些概念会让人类获得一些相对于我们的优势,我想说明的是,这些概念只是生存本能的一部分,我并不觉得这些相比寻常的欲望有什么高尚的地方。”
玉藻欲言又止,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继续。
“赤西枫作为拥有我的血统的半妖,她的梦境一直和我有所联系,我时不时会通过她的梦境,来窥探她的生活。
“初中时代的赤西,因为第二性征发育较晚,在班上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同班的渡边君和小田君,希望有一天能加入他们的小团体。”
和马忍不住问道:“她不是和渡边他们是青梅竹马吗?”
“青梅竹马也分很多种啊,人类。你只能局限于自己的人生,所以才会大惊小怪。”
和马:“你这家伙,说话就说话,埋汰我干嘛?”
食梦貘白了和马一眼,然后继续推进话题:“然后在初三,赤西开始极速的发育,而且因为她母亲认为,到了高中女孩子就该开始学化妆了,便教了她化妆的技巧,所以高中伊始赤西焕然一新。”
和马:“所谓高中出道么……”
他忍不住想起阿茂来,阿茂以前说过他去染掉头上那头黄毛的时候,被染发的大哥狠狠的吐槽了一番。
按那位大哥的话,高中出道也好,经过一个暑假就下决心改头换面也好,都是很常见的事情,每年春天和夏天都一堆人去他那边染发或者把黄毛染回来。
食梦貘没理会和马现在的表层思维,它继续说道:“完成‘变身’的赤西鼓起勇气去和渡边搭话了,然后发现渡边居然对她有印象。
“当时男孩是这么说的:‘三年都在分班表上看到同一个名字,自然会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嘛,所以就关注了一下。以前的你很安静呢。’”
玉藻看了和马一眼:“我对这个说法有异议,我也和某个人同班了三年,到高三之前互相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名字。”
和马:“呃……我应该说抱歉吗?其实这个都怪美加子啦,身边有这种活力四射的运动系美少女,很容易注意不到别的妹子的。”
玉藻:“尤其是在她身材还一级棒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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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说得对。啊,老食,你继续。”
食梦貘愣了一下:“老食?那是叫我吗?”
“知足吧,他管那狼叫山太郎呢。”玉藻说道,“继续继续。”
食梦貘:“渡边君的善意,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帅哥高情商而已,但是赤西枫被他这一下直接俘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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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把这误会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认为渡边君其实一直有在注意他。”
和马心想,这个错误不是男生的专利吗?和女神打招呼得到回应就马上连孩子叫啥都想好了。原来女生面对帅哥也会这样?
难道两性之间的隔阂比想象中要少,共同语言比想象中更多?
食梦貘:“然而渡边君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赤西枫当成恋爱对象,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看着高年级的学姐。
“反倒是小田君,一下子就被变身后的赤西征服了。
“而渡边和小田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所以马上小田就跟渡边商量了这事情,渡边很爽快的答应了挚友要给他打助攻。”
和马跟玉藻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咋舌。
食梦貘:“而小田喜欢自己这件事,赤西凭着本能就察觉到了。
“虽然她整个初中都一直很不起眼,社交能力基本为零,但到了高中,她还是很快学会了如何利用小田对自己的好感。”
玉藻:“漂亮女孩子学这个很快的,就连美加子她也本能的懂这套。”
和马:“她懂?”
“她的自我没懂,但她的本我已经懂了,所以可以凭借本能来行动。偏偏她又是个喜欢凭借本能行动的猴子。”
和马回想了一下,然后发现美加子确实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会各种送福利,自然得像吃饭喝水一样。
凭借本能诱惑男人?
美加子恐怖如斯。
食梦貘:“没错,漂亮的女孩学这些确实很快,而且在利用这一套支配喜欢自己的男人的时候,她会迅速的获得自信,而自信会反过来让她变得更有魅力。
“赤西支配小田,甚至不需要用到入梦的技巧。她的血统太稀薄了,每周入梦一次渡边的梦境,基本就是她的极限。
“但是让渡边放弃学姐喜欢上自己的行动一直没有凑效,于是赤西决定反过来,入侵那位学姐的梦境。
“既然不能让渡边放弃学姐,那就让学姐讨厌他。然后赤西发现,学姐其实也喜欢着渡边,只是学姐作为千金小姐,并没有恋爱的自由。”
如果是以前的和马,大概会吐槽“怎么又是这样”,但现在的和马经过了保奈美的事情,很清楚日本这边上层社会的女性真的没有恋爱自由。
这个看似现代社会的社会,上层部其实依然十分的封建。
“赤西枫还发现,虽然学姐没有恋爱自由,但是她并没有放弃和渡边的感情。他们只是选择把感情埋藏进了地下。
“他们其实早就是情侣了。
“渡边君之所以从高二开始就为了上明治大学而努力,就是为了将来能跟学姐门当户对。
“学姐的家族的女婿,只要是入赘的都是明治大学毕业。
“赤西甚至没能在渡边的梦里获取到这个信息,因为渡边的潜意识把这个当作最高的秘密,并且特别不希望赤西知道这点。
“因为那样赤西可能就会不再参加小团体的行动,小田可能就会失去接近赤西的机会。
“进入高二的赤西,已经是班里的人气王,有自己的女生关系圈,爱慕者也不止小田一个。相比之下,小田在全班的金字塔结构中属于第二梯队。
“是现充团体中的绿叶的角色。
“渡边知道,一旦赤西不再参加这个小团体的活动,小田多半再没有机会接触赤西。”
和马终于忍不住吐槽道:“日本学校班级里这个金字塔社会结构,有时候真的很令人无语。尤其是不良学生和辣妹居然在金字塔的上层就很不合理。”
其实现在日本还没推行宽松教育,所有的学校都有升学压力,所以成绩好的家伙在班级也算上层。
等宽松教育开始推行,就只有偏差值高的升学学校中成绩好的学生在塔尖位置,其他那些不追求升学的学校,班级社会关系的顶层就全是体育社团的学生和不良了。
这产生了一个结果,就是这宽松一代进入社会后,精英阶层依然很强,精英之下就全是歪瓜裂枣,社会的中层部一下子就青黄不接了。
食梦貘居然赞同和马的话:“确实很奇怪,有些人就因为长得好看,行动出格,就成为了班级这个小社会的顶层,这很不可思议。
“总之,渡边一边对赤西隐瞒着自己其实跟学姐进展顺利的事情,一边继续维持着三人行。
“这些都是赤西侵入学姐的梦境才发现的事情,她感觉自己被背叛了,盛怒之下的她在学姐的梦境里大肆破坏了一番。
“过度的使用力量影响到她的身体,让她直接住院了,我们一般管这种叫入魔,但是现在人类好像搞出了自己的解释……”
玉藻:“免疫系统紊乱,具体的表现有很多种,比如免疫性风疹。”
和马果断客串一回围观群众:“不愧是东大的学生,懂得真多。”
食梦貘:“大概就是这样。真是毫无美感的解释。”
“入魔也没有什么美感吧?”和马继续吐槽。
食梦貘无视了他继续说:“赤西因为入魔住院了快两个月,我偷偷混进医院里给她喂了两颗丹药才醒来。”
“现在丹药很多都失灵了吧?”玉藻问,“你喂给她说不定会导致重金属中毒啊,比如铊中毒什么的。”
和马:“不亏是东大的学生懂得……”
玉藻踩了和马的脚一下,让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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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貘:“放心好了,我用的是现在还有效果的药,总之赤西终于好了过来。
“而那位学姐因为在睡梦中受到了攻击,灵魂受创,开始变得萎靡不振,郁郁寡欢。”
玉藻:“抑郁症。”
食梦貘:“是的是的,人类好像就是这么称呼这种状态的。这反而让渡边更加挂念学姐,甚至开始抛下赤西和小田,全力以赴陪着学姐,想让她重新变回原样。
“赤西对这个状况的想法十分的复杂,一方面她还有良知,看着学姐的模样非常的自责,另一方面她又嫉妒学姐能独占渡边,当然,她还很后悔,因为是她自己导致了三人行的解体。
“久而久之,她的良知和自责在煎熬中泯灭,一个邪恶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诞生。”
和马:“她开始‘失范’了。”
玉藻奇怪的看了眼和马:“凯尔迪姆的理论?你什么时候看的他的书?”
“上辈子。”和马如此回答,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当真。
然而这里只有他一个是人。
食梦貘:“……迷途者?”
玉藻:“不,他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人,所以大概是他的大脑通过量子纠缠和平行世界的某个人产生了联系。”
“你就非要在我面前说这讨厌的科学吗?”
“是啊,咋了?”玉藻看了眼食梦貘。
和马:“等一下!迷途者是穿越者?除了我还有别的人过来吗?”
“偶尔。”玉藻耸肩,“我认识的就只有王莽一个,说不定别人——别的妖遇到过吧,不过迷途者很快会被送到迷途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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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貘:“那个老妖怪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很久没看到她出现了。”
“嗯,”玉藻点头,“她如果还在,这个时候肯定过来参一脚了。应该是被普朗克、狄拉克、泡利和波尔一起干掉了。我其实还挺庆幸的,自己和人类的前沿科学没什么关系。老食你小心啊,人类说不定很快就会搞明白大脑的秘密,搞明白梦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食梦貘:“当年弗洛伊德确实让我脱了层皮,但是后来那个睡眠时的脑电波实验对我的伤害更大。
“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跑题跑的,刚刚说道哪儿了?”
和马:“你要习惯,和我们这种学霸聊天,是会经常跑题的。刚刚说到赤西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啊对,赤西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她经过几次对学姐的梦的侦查,发现学姐在抑郁症之后,开始有了寻死的倾向。”
和马忽然后脑勺一阵发麻。
“等一下,先通过在梦中伤害灵魂,让人得抑郁症,然后利用抑郁症诱导自杀?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食梦貘:“我可是食梦貘啊,虽然神秘衰退力量锐减,但对付普通人类还是小菜一碟。我甚至有和你这种人类的强者在梦中一战的本钱。我的子嗣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也很正常吧?”
玉藻:“而代价是自己免疫系统紊乱。要不是你给了她还能生效的丹药,只怕她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免疫系统紊乱的很多症状是慢性病,根本治不好还非得花钱治,然后一旦遇到一些外来的威胁,比如新冠病毒什么的,就会一下子发展成不得了的状况。
食梦貘:“赤西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堕入了邪道,从决定引导学姐自杀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回不去了。
“接下来三个月,是渡边进入高中之后精神最好的三个月,因为每周一次的‘通宵’消失了。
“但是相应的,学姐的状态越来越差。甚至到了对和渡边君亲热都不感兴趣的地步。”
和马:嗯?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被这个象鼻猪若无其事的跳过了?
算了,无所谓了。
食梦貘:“渡边君因为担心学姐,也变得茶饭不思,虽然睡眠质量变好了,但人却消瘦了下去。
“然后,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在赤西第十三次入梦之后,学姐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一早,赤西来到学校,就听说了学姐请假的消息,紧接着中午的时候,学姐已经割脉自尽的消息就不经自走。
“渡边不顾一切的翻墙逃离学校,直奔学姐的家,这是他第一次逃课。
“然而渡边和学姐是情侣的事情,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赤西知道。
“他理所当然的被挡在宅院的大门之外,不但如此,还被盛怒的学姐的哥哥狠狠的打了一顿。
“跟着渡边去了的赤西,因为阻拦施暴,也被一起打了。
“事后,赤西抱着痛哭的渡边,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胸口,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现在的赤西,毫无疑问已经是个‘坏人’,但她明确的知道,没有任何人类的法律可以制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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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西枫的表情严肃起来:“桐生桑,你突然关心这个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好奇。”和马微笑起来,调动了全部的演技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八卦男。
赤西枫露出鄙夷的表情:“我看所有的新闻报道,都把你塑造成当代豪杰,尤其是周刊方春,你烧日元的场景拍得那么霸气。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赤西小姐,你这就不对了。”和马露出委屈的表情,“你不想说就直说嘛,攻击我干啥?从我向你询问小泽君的事情开始,你就不对劲啊。”
赤西这才发现自己的表现有点过了,赶忙整理表情。
和马正要开口继续施压,对方先说话了:“我的失态是因为我这一年来因为小泽君的事情备受煎熬。抱歉。”
和马:“仅此而已吗?”
赤西抬起目光看了和马一眼,并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推进话题:“我和渡边君的恋情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开始萌芽了,但是那时候我、渡边、小田三人整天腻在一起,仿佛三位一体,我害怕对渡边告白会破坏三人的关系,就一直无视了自己内心。”
和马皱眉。
这个青梅竹马三角恋经典得有点过分了,连压制自己内心情愫的理由都那么的王道。
上辈子的和马推过无数的恋爱游戏,只要是青梅竹马,甭管是几角恋,都一定会“害怕破坏现有的关系”而选择压抑真情。
不光游戏里这样,动画甚至真人日剧里也这样搞,和马一度怀疑是不是日本这边戏剧学校直接把这个写教科书上了,所以才那么多照本宣科的。
和马内心吐槽的同时,赤西继续说道:“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我们不一定都能考上明治大学,所以离别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一度有告白的冲动……”
“一度有告白的冲动,你这个说法,意思是最后还是没告白呗?”和马主动出击,打断对方叙事节奏。
编瞎话的时候其实最怕乱节奏,一乱就有可能出破绽,甚至留下逻辑硬伤。
这是和马当高级销售代表积累的小小话术之一,对方开始编瞎话搪塞的时候,就得打断对面的节奏。
赤西枫果然露出一副一口气没喘上来的表情,磕巴了足有一秒才说:“是的,最后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但是这时候,渡边在我们一起开学习会的时候发出了倡议,说如果我们都考上了,就互相各自公开一个瞒着大家的秘密。”
和马:“考上了才公开秘密?这不合理吧?考不上才应该说说最后的心里话,好好道别什么的。”
其实和马这番话根本就是随便说的,逻辑上完全经不起推敲。
反正他的目标就是打断对方节奏,对面要是停止讲述开始盘他这句话的逻辑问题,他还求之不得呢。
赤西无视了和马这句话,顺着自己的逻辑继续说:“我跟小田都答应了,然后还像小孩子一样拉钩了,当时我们在家庭餐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说着她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和马见多了美少女,有免疫力了,但是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在旁边的竹井,发现竹井会长已经被这笑容迷住了。
赤西继续说:“定下约定后,我们全力以赴备考,我也几乎忘记了要表白的事情。当时我心里还有种想法:如果考不上就不用告白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一辈子朋友了,那样说不定比较好。”
赤西停下来,开始呜咽:“现在看来,果然那样比较好。”
和马挑了挑眉毛,这时候他注意到玉藻正用食指沾了茶水,在矮桌上画鳄鱼。
看来玉藻已经认定这个女人有问题了。
和马:“所以,你们考上了明治大学,然后每个人说了个瞒着大家的秘密,赤西你说的就是你对渡边君的好感,对吗?”
“是的。然后渡边也公开了他对我的好感,他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小田……”赤西的表情混合着当时的欢喜和现在的哀伤,正常情况下和马应该会觉得这表情十分的令人动容吧。
和马:“于是你和渡边两情相悦,那小田呢?小田不喜欢你吗?”
“不,小田不喜欢我。”
和马毫不让步,继续紧逼:“那小田公开的秘密是什么?”
“他公开的秘密是,他其实是个御宅族。”
和马蹙眉。
这个时代御宅族文化在日本也是个新朝玩意儿,御宅族人数少,而且全都硬核得一逼。
比如冈田幸二——在和马上辈子的异时空同位体叫冈田斗司夫——他就是个御宅族,能独自一人完成王立宇宙军这种硬核科幻作品的设定工作,然后忽悠资方给这个牛逼但就是不好看的动画大把大把投资。
当然这个时空因为和马这个蝴蝶一通猛扇翅膀,没有王立宇宙军了,冈田幸二和庵野明人跑去捣鼓全世界第一部赛博朋克剑戟片去了。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年代,能自称御宅族,基本都是某一方面有深入研究的大佬,和几十年后那种是不一样的。
于是和马直接针对这个发问:“小田是御宅族?他是哪个领域的御宅族?SF(科幻)?推理?还是单纯的同人宅?他去过几个展?自己出过什么作品?”
赤西一时语塞:“这……我不懂那些啦,他只是说他是御宅族,otaku,我连这个词怎么写都不知道呢,其他的根本不懂。”
和马:“这样啊?那我就不懂了,小田一个御宅族,没有跟你们分享他的爱好,你们又是情侣,他整天跟你们两个粘在一起,做电灯泡,有什么意思呢?”
赤西:“我们是青梅竹马啊!”
“是又如何?别瞧不起御宅族啊,死现充!”和马上辈子从娘胎里开始当了30年死宅,现在发出了振聋发聩的灵魂呐喊。
“御宅族,可是只要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在手,就完全不需要社交强大生物啊!比起浪费时间去当你们的电灯泡,自己的爱好重要一万倍!”
赤西哑口无言,折腾了好几秒才说:“你都不认识小田,怎么能这样断言……”
玉藻:“因为我就是个历史御宅族。”
赤西和竹井一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玉藻。
玉藻:“我没有开玩笑哦,我对从卑弥呼建立邪马台国开始的日本历史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和马点头:“她说起历史那些事,就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可牛逼了。”
玉藻:“我还是灵异宅,致力于用科学来解释灵异事件。我熟知各种妖怪的烹饪方法……”
和马在桌子低下碰了碰玉藻,提醒她说漏嘴了。
这样下去就不是和嫌疑犯对峙了,要成说漫才了。
玉藻:“抱歉,我们道场有个热衷于把一切对话都变成漫才的家伙,我受她影响有点大。”
竹井:“那位一定是关西人吧?”
不,美加子从老爹那一辈开始就是东京人,老家好像也是越后地区的,和关西不挨着。
赤西:“好吧,我得承认我不太了解御宅族,我以为他们就和普通人没两样。所以我也不清楚小田继续跟我们混在一起的理由,总之我们继续三个人一起行动,就像以前一样。竹井会长是知道的!”
竹井会长点头:“是的,他们三个整天在一起,我们开玩笑都说他们是三位一体。”
和马:“三位一体是三个男的啊,圣父圣子圣灵。赤西小姐原来是男儿身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个说法。”赤西白了和马一眼,“总之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跟渡边确认恋爱关系也就几个月,还在热恋中,结果遇到了这种事……”
她又开始低低的呜咽。
和马看了眼玉藻,后者这次在桌上画乌龟——为啥是乌龟啊?
算了。
现在和马很确定赤西有问题,她在掩饰。
去年那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故。
作为未来的刑警,桐生和马有义务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和马思考着,正好这时候外面响了雷声,带着潮气的风灌进了窗户。
——奇怪,刚刚日落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呢,山里的天气真就说变就变呗?
和马一边想一边扭头看窗外,正好这时候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他扭头的当儿,有人敲门。
“进来!”竹井作为屋子现在的主人,开口应道。
于是旅馆女将蒲岛女士推开门,向竹井鞠躬:“竹井先生,非常不好意思,我们要封闭一下窗户,有台风要来了。”
和马:“这里是深山耶,台风对这里还有影响吗?”
“当然有,每次台风在离我们这里近的海岸登陆,山里就会狂风大作,我们旅馆还建在半山腰,到时候就像呼啸山庄一样。”蒲岛女士说。
和马:“呼啸山庄?艾米丽勃朗特的作品?女将你还看过英国文学?”
“拜托,你先看看我这里往年住的都是什么人,别的不说,芥川龙之介耶,当时接待他的是我的妈妈,为了能和他聊上几句看了很多文学作品呢,我也就跟着读了。”
和马大惊:“这……按您这个说法来推算,您已经五十多了?”
“61啦,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和马嘴巴张成了O字型。
他看了眼玉藻,这一眼是在确认女将是人还是妖怪,玉藻笑而不语。
看来是人。
真有人六十多看起来跟三十大几一样啊?
但是和马转念一想,想到了另一个驻颜有术的人:荒木飞吕彦,顿时就释然了。
荒木飞吕彦老师2020年60岁了,看着跟20出头大小伙差不多,他的漫画《JOJO的奇妙冒烟》的读者,纷纷调侃老师戴过石鬼面,已经不做人了。
竹井作为一个原生的80年代原住民,尚未见识过荒木飞吕彦不老的容颜,所以感叹道:“您该不会是妖怪吧?因为是妖怪所以不会老什么的……对了,您难道是传说中的玉藻前?”
和马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玉藻端起面前茶杯里用茶包泡的茶,咕噜噜的喝起来。
蒲岛女士佯装生气:“啊咧,难道桐生老师认为我这容貌够不上玉藻前的标准?”
那肯定啊,玉藻前就在你面前,你自己比较不就完了?
和马正思考着怎么样在讨好玉藻的同时又不得罪蒲岛女士,忽然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看了眼玉藻,随后开口道:“其实……玉藻前真的在此时现身于此地,我也不会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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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转向赤西枫:“赤西同学你说过,你们三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就沉迷于各种灵异事件啦民俗传说啦,加入幻想生物研究会,也是想蹭研究会的经费来进行民俗调查。”
赤西:“你非要在我们会长面前说这个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和马虽然这样说,但依然继续话题,“我身边这位神宫寺玉藻,高中时也是灵异部的部长,她致力于用科学手段解释各种灵异现象。但是,她也得承认有很多灵异现象现在科学解释不了。”
玉藻:“那只是暂时的。将来有一天,所有的灵异现象都会有科学的解释。尤其是量子物理学的突破,很可能会一举解决大量现在原理未知的灵异现象。”
玉藻这里语法看起来有点问题,但和马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解决灵异现象”,字面意思。
和马:“但是现在量子物理大部分还只停留在理论和实验观测上,所以现在还有大量的灵异现象,我们解释不了。”
赤西疑惑的看着和马。
蒲岛女士在旁边指挥店里的男工人用木条封闭窗户,同时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
赤西:“民俗也一样,很多民俗到现在也想不到他们的成因,只能笼统的解释为先民对自然现象充满了敬畏,演化出了各种传说。
“比如这个温泉街,就有关于山神的子嗣的传说。”
赤西明显皱眉。
和马:“渡边君,在相机丢失前一天,在山里看到了山神子嗣,我说的没错吧?”
之前和马跟明治大学这帮人也零零散散的聊过一些,没人提山神子嗣这回事。
花山说小泽的事情的时候,也压根没提这事。
所以,和马大胆的推测,渡边只在他们这个三人小团体里说过自己看见了健太郎。
赤西的表情印证了这一点。
她哼了一声:“无稽之谈,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嘛。”和马两手一探,“可能没有吧。但是,山神的子嗣恐怕是存在的哟,就在一周多之前,他从旅馆的窗户往里窥探,被我看到了,我追了他十里地呢。”
赤西:“你胡说八道什么?”
和马明显听得出来,她声音里透着恐惧。
她上钩了。
渡边跟她说过看到了白色的身影,可能还拍了下来。
接着他们又在野田婆婆那里得到了证言。
最后,渡边君在去过神主那边之后,神色凝重,还把小田拉过去讲小话——赤西跟和马说的这些事情,应该都是真的。
所以,此时此刻,别人可能不会信和马的话,但赤西必须信。
和马:“说起来,野田老奶奶说过,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响起来后,要赶快回家,因为从那时候到第二天早上,是妖怪们的时间呢。”
说完和马直接掏出口琴。
他直勾勾的看着赤西,用口琴吹起了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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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奈美看着和马站着不动,问道:“怎么了?”
和马摇摇头:“没事,走吧。”
然后他领着两个姑娘离开了杂物室,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向井老太太正在给儿子整理被子。
其实和马对这种场面的抵抗力很低,看到就难免心生怜悯。
而怜悯顺理成章的转变成了愤怒。
——那搞细菌战的狗东西,死了还要祸害人间。
这毫无疑问的是无耻恶徒,是贺雷修斯必须对抗的对象,再遇到这种家伙,必然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斩他于刀下。
这时候老太太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和马,于是轻声问:“看完了吗?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只是普通的放映机。”和马如此说道,“我们先告辞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于是和马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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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前脚离开村公所,CIA的干员史密斯就到了。
他直奔病房旁边的杂物间,粗暴的拉开门进去,查看那放映机。
他的搭档李跟在后面进了杂物间门:“有什么发现吗?”
“现在还没有。”史密斯说着完成了对放映机外壳的检查,“我以为放映机上会有个藏东西的暗格什么的,但是并没有。”
说完他徒手把外壳掰开,于是零件哗啦一下洒了一地。
接着他把外壳一扔,蹲下来在零件里翻找着。
对于CIA远东局来说,这次这个事件充满了谜团。
战后美军接管日本之后,审讯了所有日本高层,收缴了全部残存的资料,结果还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基地的存在。
刚刚过去的24小时,CIA远东局逼着陆上自卫队对已经发现的基地入口进行了探测,发现整个基地深埋在山中,正常的入口早已被炸毁。
向井瑛太搞的这个入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裂隙,应该是最近十几年地质活动形成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除非向井瑛太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裂缝能通到基地,不然根本不可能顺着这个裂隙往下探索。
然而这种不合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向井瑛太不但探索了这个裂隙,还在裂隙上方架起了滑轮和绳索,用来把基地内的东西吊运出来。
更离奇的是,向井瑛太取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细菌武器,仿佛他一开始就知道基地里有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然而CIA用极高的效率梳理了向井瑛太这个人的经历,完全没找到他获取相关情报的途径。
向井瑛太取出来的东西不但有这次使用的霍乱,还有疟疾、鼠疫等等,全都是经过筛选和改良的品种,可以说代表了日本军细菌武器研究的顶尖水平。
更可怕的是,向井瑛太在养殖可以传播这些细菌的生物,比如老鼠、蟑螂等等,他在山里弄了个林中小屋,里面全是这玩意。
史密斯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进了那个小屋之后还是差点吐在了防护服里。
自卫队还在小屋的虫子窝里找到了一具女性遗骨,完全不知道是谁——现在是1981年,还没有成熟的DNA技术,只能比对采集到的一些简单样本,不能像后来那样把人的DNA数据储存在DNA库里随时查询。
除了DNA验证之外的确认身份的手法,都因为这具遗骨损坏过于严重而无法应用,只能勉强根据盆骨形状判断为女性。
谜团,都是谜团。
而最新的谜团,就是这个桐生和马,他跑过来探望向井瑛太,得知有这个放映机存在后,立刻就跑过来查看了这个放映机。
所以现场最高负责人史密斯特工怀疑,这个放映机里可能藏了什么东西。
史密斯在放映机的碎片里找了一番,终于有了发现。
“李,你在成为特工之前,学的是机械吧?”
“对,我在海军航空站当了十年机械工程师。”李走过来蹲在史密斯身边,“怎么了?”
“你看这两个螺丝,标准化流水线生产的螺丝应该完全一样才对,但这两个明显不一样。”
李接过这两个螺丝,对比了一下:“嗯,确实。这不是标准化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螺丝,这根本不是标准化流水线的误差,是未经标准化洗礼的工厂的产品。”
“现在全日本都没有这样的工厂了。”史密斯说,“不过有些小作坊可能还会搞出这种东西……该死日本人像印度人一样喜欢小作坊。”
现在的日本经过二十年的粗放发展,有大量生产效率低下的小工厂小作坊,这些地方确实有可能还在用这种螺丝。
说不定这就是为了节省成本,用工厂自己的机床,拿边角料造出来的螺丝。
李又对比了一下两个螺丝,然后从落在地上的零件里又捡起几个部件,观察了一下。
“全都不是标准化生产的,这些齿轮你看,连齿都不整齐,只不过用多了所以打磨得比较顺滑罢了。”说着李把手里这些零碎的东西扔地上,然后看了眼被史密斯扔地上的外壳。
“等一下,我一直以为空气中这个挥发性的味道,是机油什么的。”
这里是储物间,确实摆放了很多油漆啊、机油啊、洗洁精啊之类的物品,加上空气不流通,所以空气中有股刺激性气味。
李捡起外壳:“现在仔细看看,这个外壳上这一块油漆,才刚刚刷上去嘛。”
放映机的外壳已经非常陈旧,而且显然多次重新刷漆,不仔细看真分辨不出来上面那一块新刷的油漆。
史密斯停止扒拉地上的零件,抬头看着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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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则来到货架旁边,很快找了瓶松节油。
打开盖子的瞬间,更加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刺激着两人的鼻孔。
李显然很习惯这种味道——尽管他西装革履的看着完全不像是会和这些打交道的人。
他拿起一块抹布,猛倒上松节油,随后拿着抹布狂擦外壳上那块油漆。
史密斯:“该死,李,你是要谋杀我的鼻子吗?”
“闭嘴瞧好了。”
李只这样说了一句,继续猛擦外壳。
史密斯站起来,远离了他,还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终于,李停下来,看着成果露出笑容:“果然。”
史密斯依然用手帕捂着鼻子,靠到李身后,伸头看着外壳。
“这是旧日本陆军的番号吧。”他说。
“没错。”李点了点头,“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油漆覆盖,你看边缘,虽然是同一种颜色的油漆,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不同时间涂上去的,下面这一层氧化比较严重。”
史密斯:“所以,桐生和马过来用什么办法处理了外壳上的油漆遮挡,看到了这个番号,然后又用油漆把它挡上去了?他果然知道真相,下午的时候我完全被他骗过去了。”
李:“所以要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一下吗?”
CIA的审问,那可是会让人生不如死的炼狱,很少有他们问不出来的事情。
史密斯想了想,摇头:“不,他可是上了兰利的重点关注名单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兰利要关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但是我们贸然抓了他,还审讯,兰利的先生们可不会让我们好过。”
兰利是CIA总部大楼的名字,一般就用兰利来指代CIA总部。
李撇了撇嘴:“之前兰利更新名单的时候,我还专门看了桐生和马的履历,不客气的告诉你,我有点被吓到了。他一年内干掉的东方阵营的特工,怕不是比我整个职业生涯都多。”
史密斯:“光看履历确实可怕,简直日本的占士邦。但是日本这边根本没有情报自主性,日本的情报机关都是我们的下属,这么关注一个日本人有点奇怪。”
“是啊,鬼知道兰利的先生们在想什么。”李耸了耸肩,“但是,今天他比我们先发现这个放映机是旧日本军的军用品。”
史密斯抿着嘴,陷入了沉思。
**
和马回到了旅馆,刚进门美加子和晴琉就迎上前来。
“怎么样了?”美加子问。
“昏迷不醒。”和马耸肩。
晴琉:“其实我比较搞不明白你去干嘛,如果只是探视,需要这么急吼吼的过去吗?明天再去也可以啊。”
保奈美打圆场道:“和马的特点,就是热心肠嘛,不过去看看他今晚都睡不好。”
说完她看了眼和马。
她可是看到了和马把放映机上的油漆抠下来的场景,知道和马去不是单纯的探视,也知道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在有可能被CIA窃听的时候说。
和马刚想回应保奈美,玉藻就开口道:“和马刚醒就这么奔波,已经很累了吧?我看你还是赶快上床休息吧。”
“我睡了那么久,现在精神头正好着呢……”和马说到一半,注意到玉藻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改口道,“你说得对,我看我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美加子:“有猫腻!你们这表情……”
保奈美一把搂住美加子:“美加子,我们去洗澡吧。”
“诶?现在吗?好呀,你别拖着我啊,我自己会走……”
保奈美微笑着拖着美加子走了。
晴琉看看和马,又看看玉藻,说:“那我继续到楼上观察情况去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梯走去。
和马看着玉藻。
玉藻:“你也回房睡觉吧,我给你铺床。”
和马点头。
之后他和玉藻一起回到房间,在玉藻铺好被褥之后躺了上去。
玉藻:“那么,晚安。”
说完她关上灯,离开了房间,轻轻拉上拉门。
和马躺在被褥上,一脸懵逼:等一下!真的就是把我扔上床就完事了吗?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玉藻开门进来说“哈逗你玩的”,于是回想了一下玉藻回到旅馆后的行动。
——她……该不会是让我赶快真的入睡吧?
姑且相信她好了。
和马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
自从穿越,和马的入睡就非常的顺畅,比上辈子顺畅多了。
上辈子和马时不时就会失眠,上大学之前担心成绩为成绩焦虑,不但会失眠,还会导致上厕所半天尿不出来,要深呼吸好几次。
大学毕业出来工作,那压力更大了,失眠什么的家常便饭,因为睡眠不足头疼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多,全靠布洛芬压着。
仔细想想,和马上辈子也就大学那四年中,有三年半的时间可以安眠。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其实刚穿越的时候和马还是会失眠,但是那个雨夜灭了津田组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失眠了。
可能是因为灵魂强大了吧。
这一次,灵魂强大的和马依然很顺利的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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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小小的和室里。
身穿歌舞伎和服的玉藻端坐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三味线。
她手里三味线的拨片上,印着葵花的花纹。
她看了眼和马,开始弹奏。
和马端坐着,听着她的弹奏,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下意识的就拿起摆在面前矮桌上的酒杯。
一片樱花瓣不知道从哪里落下,轻轻落在杯中,浮在酒水之上。
和马就着樱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自己给自己斟酒。
玉藻一曲唱完,他已经喝了四杯。
“这就是你的……呃,幻境?”他开口道。
差点说出“固有结界”来。
玉藻:“正是。”
“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有这种东西啊。”
“以前我试过把你拉进来,但是你进来的瞬间就迷失了。毕竟这是梦的一种,能在梦里保持清醒的人可不多。”
和马回想了一下:“我……没梦到过这个场景啊。”
“你能想起来你梦到过什么场景吗?”玉藻反问。
“想不起来。”
和马耸肩。
“那不就对了。但是现在开始,你可以记得你梦中发生的事情了。你已经足够强大,以后我们每个晚上都能在梦中相会呢。”
玉藻笑起来,拨弄了几下三味线的琴弦。
和马:“既然是梦中,你完全保持人类形态不就没意思了?耳朵什么的搞起来嘛。”
玉藻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放下三味线的拨片,抬起手抽掉头上的发髻,让头发披散下来。
接着一对神似猫耳和兔儿的杂交物的耳朵出现在她头顶。
“太棒了,让我摸摸!”和马大喜,直接推开隔在自己和玉藻之间的矮桌,扑到玉藻面前,轻轻抚摸着她头顶的耳朵。
“别这样,好痒的。”玉藻轻声抱怨,但是并没有躲。
和马揉耳朵揉爽了,这才回到原来位置。
玉藻:“你只揉耳朵吗?”
“不然呢?”和马反问。
玉藻嘟起嘴,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和马赶忙改口:“抱歉,我开玩笑的。那啥,尾巴也放出来给我揉一揉吧。”
玉藻:“……”
正当和马寻思玩笑是不是开过头的时候,玉藻叹气,然后站起来。
和马:“呃,只是放出尾巴的话,不需要这样吧?”
下一刻玉藻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更正,像毛球一样膨胀起来。
和马直接被拍到了墙壁上。
这要不是在梦里,和马怀疑自己已经变成肉饼了。
接着,房子整个被挤烂了,和马跟碎裂的墙壁和瓦片什么的一起跌落在地,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巨大的白狐狸。
“等一下,你这……”
和马刚开口,才说了几个字,大狐狸就像狗一样噗噜噗噜的晃动身体,把毛里面那些小物件、碎砖头什么的甩水一样的甩出来,噼里啪啦的砸到地上。
和马双手交叉护脸,这才没有被砸个鼻青脸肿。
“你这家伙!砸着我了!”他嚷嚷道。
“男孩子别那么娇气。”大狐狸开口,虽然还是玉藻的声线,但是因为发声的器官不同了,变得仿佛洪钟一般,震得和马脑壳嗡嗡响。
顺便,大白狐狸说话的时候,嘴角有紫色的火焰冒出来,忽明忽暗。
她屁股后面孔雀开屏一样展开的九条尾巴的尾部,也都燃起了紫色的灵火。
和马:“你这比山太郎大多了啊。”
“我比他年长嘛。”大狐狸又开口,依然震得脑壳疼,“在神秘开始衰退之前,越年长越强大的妖怪,越大。现在为了节省力量,我们都尽可能的以人类的体形生活了。”
和马晃了晃被震麻了的脑壳:“你能不能不要再震都脑袋了。山太郎能直接把自己的意念传到我心里,你也那样好不好?”
“可以啊,但是……”大狐狸露出可能是笑容的表情。
和马总觉得要遭,赶忙双手堵住耳朵。
大狐狸:“难得我欺负你一次,很!开!心!啊!”
和马:“你!吵!死!啦!”
对吼结束,大狐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次倒是不震脑壳了,应该是直接传递的意念。
和马:“早这样不就完了。来,让我摸摸看。”
大白狐狸来到和马跟前坐下,这几个动作让和马感叹狐狸不愧是犬科。
和马往大狐狸身上一扑,整个人都埋进了毛里。
哦,这毛茸茸的感觉,可比人类那光溜溜的皮肤好多了。
“玉藻,要不你以后在梦里就一直以狐狸的样子出现吧。”
“你……这么变态我是没想到的。”玉藻说。
和马不回答,用脸狂蹭她的毛。
大狐狸:“好吧好吧,蹭够了我们来谈正事。”
和马立刻从毛里出来,重整态势:“好,我们谈正事吧。”
大白狐狸歪了歪头:“这就蹭够了?”
“我是个热心工作的男人。你在病房里掐了个诀用了法术吧?”
“被你发现啦。是的,我用了法术,侵入了向井瑛太的梦境。”
和马:“所以,他还记得社办里的事情吗?”
“完全不记得了。实际上他这一生的记忆都严重受损,我觉得他很可能恢复不过来了。表面上看嘛,应该是因为细菌带来的高热损坏了中枢神经。”
“你在幻境里还要用科学来围剿神秘吗?”和马大惊。
玉藻:“这个幻境,应该也有科学解释的,比如量子纠缠什么的。只是人类还没有发展出相关的理论。”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努力的围剿神秘啊。”和马终于问出自己自从知道玉藻是妖怪之后就一直想问,但又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在现实世界里,万一对话被人听到了,说不定会被当成妄想症患者。
玉藻:“因为我在漫长的生命中发现,活得久其实是个劣势。因为有近乎无限的生命,妖怪们的欲望其实都很低。
“因为本身生命力极端强大,基本没有外部威胁,不用为生活担心,我们也没有什么危机感。
“我们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活力。
“所以明明有着那么漫长的生命,结果我们却没有写下一首传世的俳句,没创作一首流芳百世的歌曲,也没有写出过什么震撼人心的作品,甚至没有制作过什么精美的工艺品。
“看着人类我就想,果然,弱小才能催生辉煌,短暂的生命才能辉煌的燃烧。”
说这话的时候,白狐狸抬头看着天空,双眼绽放着光芒。
“所以,我渴望以人类的身份生活,恋爱,哪怕只能过短短的几十年也无所谓。而你,和马,你的灵魂就是燃烧的火炬,你就是我的白月光。”
和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含热情的告白,弄得愣住了。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说。
玉藻低头看着他:“我觉得微笑就可以了。”
和马看着大狐狸,放松面部肌肉,自然而然的露出笑容。
嗯?等一下……
大狐狸已经心满意足的移开目光,把跑偏了的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向井瑛太完全不记得最近十年的事情了,我猜……他应该是被附身了对不对?”
和马点头:“对,被恶……”
“被残留在量子世界的倒影附身了呢。”玉藻抢白。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好吗,什么量子世界的倒影!”
“那……”大狐狸歪头,“残留在狄拉克海里的倒影?”
“……你实话告诉我你看了多少量子力学方面的著作?”
“看了很多哦,但是都没怎么懂。”大狐狸一脸遗憾,“不过,我对人类有信心,你们……不,我们肯定可以的!”
“你先看看自己啥样再说我们这个词。”
玉藻又咯咯笑起来。
和马:“说回向井瑛太,你确定他没有记忆对吗?”
“是啊。但是我想,CIA大概不会被你涂油漆这个手段骗到。能迷惑他们一下就顶天了。”
“啧,到头来还是会被发现么……不考虑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拔刀杀出去,然后偷渡去中国。”
大狐狸看着和马:“你这人真怪,现在都是中国人忙着偷渡到别的国家,你却反过来。”
——因为那是我的家乡啊。
这个气氛,完全不说点啥也不好。
于是和马斟酌了一下说:“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是个中国人,我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深爱着那片土地。这个梦如此的真实,已经影响到我的灵魂了。”
说完和马才想起来,这狐狸刚刚才说过人类会在梦中迷失,只有灵魂足够强才能在梦中保持清醒。
不过,大狐狸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
和马:“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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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应该是平行宇宙中你和另一个人产生了量子纠缠……”
“你够了喂!”
玉藻:“哈哈哈”
笑够了之后,玉藻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拥抱短暂但是辉煌的生命。”
和马:“谢谢。”
玉藻:“说回正体……我们都跑题好多次了!我要说的是,因为你和向井奶奶聊天争取了时间,我可以试着从向井瑛太混乱混沌的潜意识里还原出一些记忆场景。他仍然不会记得这些场景,但我可以放给你看。要看吗?”
和马点头:“好,看看去。”

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我在東京教劍道 起點-030 半雷斯塔警長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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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他听见有人在说:“野田奶奶,您来了。”
这应该是便利店的店员大叔的声音。
然后是野田奶奶的回应:“山田,你又偷懒了。”
“说了我不叫山田……算了,还和以前一样吗?”
“对对,和以前一样。”
毫无疑问,和马听到的是发生在便利店门口的对话,以前和马在便利店门口就听过几乎一样的对话。
双方是野田奶奶和总被野田奶奶当成“山田”的便利店大叔。
可是现在,和马距离便利店还很远,只能勉强看见便利店门前的货架,其他部分都被祭典旗之类的杂物挡住,根本看不分明。
有风沿着道路从便利店那边吹来。
真就顺风耳呗?
等等,我能看见便利店前面的货架,该不会也是细菌的影响吧?
和马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距离有差不多四百米。
这可不得了,要知道M4之类的现代步枪的有效射程基本就400米,而美国人的研究表明,越战中大多数有效火力杀伤发生在200米左右,远了大部分就是瞎蒙。
因为没有光学瞄准具的情况下,大部分士兵撑死能识别两百米处的目标。
和马上辈子军训的时候去打靶,体验过两百米半身靶,说实话他真不觉得自己能打中那么小一丁点的玩意。
实际上那次打靶,大部分学生连上靶都难,而且上了靶也不知道是谁上的,可能是旁边位置上的人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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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和马居然能看清楚那么远距离外的一个货架,甚至能分辨货架上陈列的货物。
当然,四百米只是和马估算的距离,可能不准。
但这也很可怕了。
何况现在傍晚已经快过完了,光线暗得很。
有这样的视力,说不定能像张桃芳英雄那样,做到用机械式瞄准具远距离杀敌,甚至用一杆步枪压制重机枪。
确认自己的听力和视力都被强化之后,和马立刻小有兴趣的测试了一下自己的臂力。
玉藻和保奈美疑惑的看着突然弯起臂弯并且绷紧肌肉的和马。
和马没管两个妹子,只是大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力量。
感觉……没增强。
什么鬼,旧日本军队制造大和超人,不增强肌肉力量的吗?你看人家美国队长,不但肌肉力量达到人类极限,还有美利坚头号翘臀。
不行啊,陆军的废物们。
保奈美终于按耐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和马搪塞道,“手部的肌肉有有点不得劲。”
“……霍乱会影响肌肉吗?”保奈美疑惑的问。
“大概……毕竟是变异过的细菌嘛。”和马继续搪塞。
然而他想保奈美反正都觉得奇怪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闭上了眼睛,站着冥想起来。
保奈美和玉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一脸奇怪,但是并没有打断和马的冥想,等着和马做完自己的事情。
和马进入冥想之后,直接掠过等级什么的,看词条。
虽说词条是灵魂的体现,理论上讲肉体被细菌改造了应该不会体现在词条上。
但是这次和马有了新词条。
怪了,难道是因为我靠着精神力量抗住的细菌摧残,所以获得了词条?
和马也不纠结这个,反正纠结也得不出结果,自己这个金手指本身就很扯蛋。
和如此扯蛋的玩意儿多计较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情。
新词条有点奇怪,叫:半雷斯塔
根本意义不明。
和马只能看说明,却发现这次的说明很直白易懂:“你算半个布雷斯塔警长。”
和马立刻无语了。
上辈子小时候他很喜欢一个美国动画片叫《布雷斯塔警长》,里面的主角布雷斯塔警长拥有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鹰的眼睛和狼的耳朵。
现在和马有了鹰的眼睛和狼的耳朵,没有熊的力量和豹的速度,所以算半个布雷斯塔警长。
这金手指知道得还挺杂,要是拟人化了,绝对是个年龄很大的秃头大叔。
还是老二次元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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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了解了自己的新能力后,从冥想中退出,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俩妹子都盯着他,等他解释自己在干嘛。
和马:“没什么,别担心,就是有点晕,闭上眼睛缓一缓就好了。”
保奈美立刻上来扶住和马的肩膀:“我搀扶着你走吧。”
“不用了,我好了。天这么热,搀扶着会出很多汗的。”和马推辞道。
说完才发现就这样被美少女搀扶着是个大福利啊。
但是拒绝都拒绝了,和马也只能看了眼保奈美的胸肌,依依不舍的把自己的手从保奈美手里抽出来。
保奈美:“真的没问题吗?如果要倒下,记得往我这边倒,我力气大,甚至可以背着你走。玉藻比较柔弱。”
和马看了眼玉藻,发现她完全不在意保奈美的话,只是微笑。
“走吧,继续去村公所。天都快完全黑下来了,再磨蹭一下人家都下班了。”
“不会啦,”保奈美摆了摆手,“这种昨天才发生了重大突发事件的情况下还按时下班,会被视作读不懂空气的。村公所的人一定会拖到马上要违反厚生省规定的单日最高工时,才陆续离开。”
这样啊……日本人还真是纠结这些其实无关紧要的东西啊。
玉藻:“但是患者探视什么的应该有时间限制,还是快点去吧。”
和马挑了挑眉毛,心想这是较上劲了啊,一个说不用那么急着去,一个说还是快点去。
他瞄了眼玉藻的脸,发现她似乎还很享受这个和保奈美较劲的过程。
既然如此,和马也不打圆场了,较劲就较劲吧。
他迈开脚步,稍微加快了一点,直奔村公所。
温泉街的道路只有一条贯通东西的主干道和很少几条和主干道交叉的小路。
要去村公所也得经过便利店前面,得在经过便利店之后第一个路口左拐,才能看到村公所的牌子。
祭典事情发生之前,和马早就摸清楚了温泉街的构造。
和马一边快步走一边盯着便利店前面的货架,想试试看自己到底接近到什么距离,才能看清楚货架上贴着的商品售价标签。
日本用的售价标签都小小一个,比较袖珍。
能看得清楚标签上的数字,那基本也可以在这个距离用步枪射爆敌人的脑袋。
接近到大概二百五十米,他看清楚了摆在货架上的速成便当上贴着的半价标签。
这个比售价标签大一点,文字也简单很容易识别。
等到一百米左右,和马才完全看清楚那袖珍标价牌的阿拉伯数字。
这也相当厉害了。
现在的和马,就算被扔进绝地求生这游戏里,也应该不会像上辈子他玩这个游戏那样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到到底哪里打过来的枪。
然后还有这个顺风耳,和马注意力不集中在听觉上的时候,基本和普通的耳朵差不多。
等和马集中注意力到听觉上,就能听见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附近旅馆有一对男女正在进行细致入微的交流。
再比如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念佛经,中间还杂糅着佛珠碰撞的轻响。
这都是生活在温泉街的村民和旅客们发出的声音。
和马不集中注意力到听力上的时候,这些声音完全听不到,还挺方便的。
其实视觉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和马不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更强的视觉带来的影响。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形成词条吧。
和马心满意足的测试完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把注意力转向待会如何试探向井瑛太又不暴露太多信息给CIA这件事上。
在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事情的时候,保奈美的肩膀无意间碰了下和马的肩膀。
和马以为她有事要说呢,直接扭头看向她,顺便瞥了眼保奈美的胸肌。
可惜了,我这个是远视眼,不是透视眼。
玉藻咳嗽了一声,和马赶把目光上移,看着保奈美:“你怎么也有点走不稳了,撞我肩膀。”
保奈美叹气:“巧合而已啦。人走路的时候多少会有点晃的,程度问题。”
和马:“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重心高,所以晃动幅度大,就撞到我的肩膀了吗?”
保奈美:“我重心高是什么鬼,我怎么可能重心……”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同时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胸肌,捏了一下。
“呃……好吧,确实我重心比普通女孩子高那么一点点。这不重要,反正我不是有意碰你肩膀的。”
和马耸肩。
他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村公所终于到了。
和马站在村公所门口,把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片刻之后他就听见村公所大门里传来交谈声:“我们在这里工作会不会也被传染啊,据说是霍乱,很可怕的。”
“怕什么,霍乱疫苗都有了,大不了打疫苗嘛。”
“打疫苗要去镇上啊,镇上还不一定有。要是没有那就得请假去大一点的城市买了,比如仙台。”
和马听着不知道哪两位的对话,想起山太郎说过,健太郎的事情发生后,为了毁灭证据日本陆军部从仙台调动部队过来全村灭口。
现在村公所工作人员也说镇上没有疫苗就去仙台找,而不是去东京找,看来现在这个温泉街,地理位置在仙台附近。
和马一边做出这样可能没什么卵用的判断,一边走上村公所的台阶。
正好这时候有人从村公所里面打开门出来,一看门口是桐生和马,出来的三人都如临大敌。
和马秒懂,这是在担心从自己身上沾染病菌呢。
“诸位不必担心,”和马开口了,“帕尼西林会有效杀伤霍乱细菌,我已经吃了很多了,而且我还用消毒液清洗过身体。”
玉藻:“其实就是酒精啦,我用酒精清洁过你的身体。”
——等下你这个说法,咋感觉有点色,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啊。
从村公所出来的几人狐疑的看着和马,但还是保持着距离,在和马身边绕了一大圈,转到和马身后,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回家。
看他们的样子,和马忽然想捉弄下他们,抓住每个人的衣领对他们脸上狂吹气,吐口水啥的。
可惜这些人已经飞也似的走远了,仿佛要赶快离开和马。
和马进了村公所,对着咨询台问:“我来看向井瑛太会长,他醒了吗?”
咨询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和马一眼,一脸奇怪的问:“你找村长干嘛?”
和马:“村长?”
“嗯,我们这边都这么叫他,促进会那边才会叫他会长。”
好嘛,又是个兼职的,促进会里很多人本身也在村公所上班,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拿双份工资和补贴。
和马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好吧,村长怎么样了?醒了吗?”
咨询台的阿姨摇头:“还没有。每天只是睡,还时不时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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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和马好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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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狼看着和马:“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会用别人的痛苦来取悦自己的混蛋。”
“我当然不是,但是我想了解真相。”和马如此回答。
巨狼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道:“把自己刨出来后,他又饿又冷,而且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
巨狼停下来,看着和马。
和马:“后来呢?”
巨狼没有马上往下说,而是扯起了另外的话:“你应该知道最初的妖怪,是没有父母的吧?”
“咦,你们不是动物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什么的获得灵智……”和马说出了修仙小说里的常见设定,“既然本来就是动物,自然会有父母啊。”
毕竟有过一位智者曾经说过,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吸收日月精华?很有趣的说法,是最新的科学进步吗?”巨狼问。
“呃……不,这个这个,是我自己随口说的。”和马只能这样回答。
“无所谓了,事实就是我们基本不记得有灵智之前的事情,更不知道我们的父母是谁,对那些生下我们肉身的动物也没有任何的感情。
“我们生来就是强大的存在,和那些飞禽走兽是不同的,大多数时候我们会享受那些和我们外形近似的飞禽走兽的膜拜。
“就好像你们人类,是从猴子进化而成的,但你们会去猴子里面认祖吗?不,你们不会……”
和马大声说:“异议阿里(我不同意)!”
巨狼被他冷不防吼了一下,有点蒙,沉默了一秒才反问:“你哪里不同意,我有说错吗?”
“我们认祖了,而且把据说是人类始祖的古猿的化石供奉在博物馆里,四舍五入就是供奉了祖先的舍利子。我们还给那古猿起了个可爱的人类的名字,叫露西。”
巨狼:“……”
和马摆出了胜利的姿势,东大学霸就是这么任性。
巨狼:“好吧……你们人类经常超乎我的想象。不管是好的想象,还是坏的想象,一贯如此。”
它顿了顿,继续讲述半人半妖的男孩子的故事:“活下来的……为了讲述方便,我们叫他健太郎吧,健太郎……”
“你照顾了他这么久,没给他起个名字?”和马再次打断了巨狼的叙述。
“名字是有社会性的生物才需要的东西,我们不需要名字。”
和马:“不会让生活不方便吗?”
“不会,在森林里想吃东西就自己去狩猎,想喝水就自己去喝,碰到敌人就战斗,碰到友好的生物就上去舔它的毛,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社交的需要。
“名字并非必要,人类是不会懂的。”
和马咋舌:“可是在传说里,名字就是最强大的咒。”
“那是梦枕貘的小说!”
“你还看过梦枕貘的小说啊,这不是最近才开始火的作家吗?”
现在是1981年,梦枕貘还没有后来那种影响力,还只是个刚刚开始横扫日本各大文学奖项的“新锐畅销书作家”,对后世影响巨大的《阴阳师》系列还只有雏形。
比如这句“名字就是最强大的咒”。
和马似笑非笑的看着巨狼:“你那么讨厌人类,在深山里住着,却能知道最新锐小说的梗,你其实一直在偷偷买人类的小说月刊看吧?”
巨狼无言以对。
在和马眼中,它已经从狼变成了雪橇三傻的近亲。
和马忽然很想摸摸它的头。
说不定它会摇尾巴呢。
“人子,你的想法又写在脸上了!”
和马:“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梦枕貘?”
“你还想不想听健太郎的故事了?”
和马:“好吧,想听。之后发生了什么?”
巨狼叹了口气,捡回刚刚的话头:“健太郎虽然是妖怪,但他有人类的部分,在被扔进深坑埋葬之前,他的社会性依靠研究所里的各位存在。
“作为唯一的成功个案,研究所的人对它还是挺好的。
“他一直就把研究所当成自己的家。当他从那尸坑中爬出来后,第一反应也是回到研究所,然而整个研究所都被关闭了。
“屠杀的痕迹被简单粗暴的清洗了一下,然而健太郎依然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尸臭。它意识到自己的家已经没了,孤独和绝望瞬间包围了他。
“他站在冷风中,又冷又饿,而且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有个研究员叫五郎的,曾经在闲聊的时候跟他说过,他有父母。五郎还曾经悄悄去看过他的父母,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钱财和食物。
“那个时候日本正处在非常艰难的岁月中,很多银行垮台,穷人的财富随着银行垮台化为泡影,供应紧张物价飞涨,五郎留下的钱财,对健太郎的父母来说应该如同雪中送炭一般吧。”
和马:“你讲别人的经历,还参杂自己的评论的?”
“啰嗦,这是为了方便你理解后面的情节做的必要的铺垫。”
“这铺垫也太生硬了,你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分呢,山太郎酱。”
“谁是山太郎啊?”
和马:“我们现在在交谈,没有名字称呼,很不方便啊。所以我就参考你刚刚随便给健太郎起名字的做法,给你起了个名字,喜欢嘛?”
巨狼恶狠狠的瞪着和马。
“看来不喜欢啊,”和马咋舌,“那换一个,叫山田太郎好了。也不喜欢?那太郎吧,我印象中叫太郎的狗还挺多的。你别生气啊,我再给你换一个,小白,要不叫大白!这个好,取自中国古语:浮一大白。”
和马一通胡诌,巨狼叹了口气:“山太郎就好,随你喜欢。你到底还想不想听健太郎的故事了?你不乐意听我不讲了。”
“好好我不说话了。”
巨狼继续说:“健太郎按着五郎的讲述,踏上了寻找他的人类母亲的路。他启程才不到半天,就碰到了进山的人类。
“他看到那个人类带着熟睡的幼崽。
“幼崽脸通红,空气中有酒精的味道,应该是被灌了酒。
“那人类一边说着‘不要怪我啊’‘实在是养不了你了’一边流泪,同时用手里的铁铲在林间刨出坑来。
“健太郎看着那人类,把幼崽放进刚刚刨好的坑,默默的填土。
“眼前的场景和健太郎听说的亲情实在相差太远,所以他愣住了。
“被埋的孩子因为泥土进入了呼吸管,开始剧烈的咳嗽,打喷嚏。正在填土的成年男人露出害怕的表情,跪下去用手堵孩子的嘴。
“健太郎就这么看着那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看着那个男人惊恐的逃走了。
“健太郎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决定追上去,问问为什么会这样。
“问问为什么人类要杀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追击,被人类男子听到了,于是人类男子开始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唱起了那首儿歌。”
和马:“是《通行歌》吗?”
“是啊,就是那首。”
和马咋舌,他忽然明白为啥博子要告诫说不要在山里唱《通行歌》了。
巨狼后面的话印证了和马的推测:“那个时候,健太郎刚刚从尸坑里爬出来,身上的伤口虽然靠着半妖的愈合力结痂了不再流血,
“但之前他流出的大量的血,把研究所配发的衣服完全染成了血色,然后还从尸坑里沾了很多的污垢。
“他白色的长发也被染成了红黑色。
“总之他的外表看起来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他抓住那男人的肩膀的瞬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就直接吓昏过去,还尿了一裤子。
“健太郎用殴打的方式唤醒了那男人,结果反而让他进一步神志失常,除了胡言乱语之外屁用没有了。
“所以他……”
和马抢白道:“所以他准备到村里来看一眼。”
巨狼点头:“就是这样。他想找到父母,想问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对他。
“他闻着风中传来的炊烟味道,找到了人类的村庄,也没多想就冲了进去。
“可是这时候,另一个悲惨的巧合发生了。健太郎在研究所,没有见过人类女性。”
和马咋舌。
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个年代日本女性地位比现在还低,军队根本没有女性,很多抗日神剧里必然有一两个日本女特务,其实这基本不可能。
健太郎呆的又是深山里高度机密的研究所,不可能让研究人员的女性家属来探视。
确实如同山太郎所说,是个悲惨的巧合呢。
“对他来说,人类女性是稀罕的存在,激发了他原始的本能。对母性的渴望被唤醒……”
和马:“等一下,我以为是另一种本能被唤醒了……”
“怎么可能!他的生理和心理年龄都停在十岁了啊!你十岁的时候会想那种事吗?”
和马想了想,确实如此,自己十岁的时候还在跟同桌的小姑娘为了课桌上的“三八线”每天打架呢。
他对当时同桌的小女孩那一手已经练到十重境界的九阴白骨爪印象深刻,至于别的根本就没在意。
山太郎叹气:“我图啥啊,讲个故事还整天被打断。这故事还是你要听的。”
“抱歉,我错了。”
下次还敢,和马默默的在心中添上了这一句。
山太郎继续:“健太郎对母性的渴望空前膨胀,他觉得每个女人都像是他妈妈,于是冲进了村子的他看到女人就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如果当时他换一套干净的衣服,脸和头发洗一下,没准还会有女性因为母性停下来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当时一身红黑色,还散发着恶臭,理所当然的就被村里人当成了回来索命的恶鬼。
“当时村里没有警察,只有军队派来训练学生的一名军曹。军曹拔出手枪对健太郎开火,闪光和巨响惊吓到了健太郎。
“当然还有中枪带来的疼痛激发的自卫本能,健太郎发了狂,撕碎了军曹,于是误会就彻底无法解开了。
“村里的男人集结起来,就连女人们也拿起了镰刀和耕地的钉耙自卫。
“健太郎没有正常妖怪强健的体魄,也没有人类强大的灵魂和勇气,最关键的是,那时候的他没有智慧。
“人类派出一名勇敢的女性,对困兽犹斗的健太郎说:‘到妈妈这里来’,于是健太郎信了,毫无防备的扑进那女人的怀抱,结果被结结实实的捅了一刀。
“就是那种女性经常用的怀刀,战国时代大名的女眷都会随身携带,一旦城池被敌国攻陷就用这刀自刎。
“这种刀要杀人,都必须捅得很准,何况要杀的是比人类生命力更强的半妖。女人紧张之下捅偏了,没扎到心脏。
“但是健太郎的心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愿望,不再抵抗,等待死亡的降临。”
和马这时候很想吐槽巨狼是不是刚看完《人证》这个电影,因为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但是巨狼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无言的传达出“你再打断我我就一个字都不说了”的气息,于是他只能放弃吐槽的想法。
“然而,人类见他不再抵抗,居然没有当场杀了他,而是一面救治他的伤口,一面向上面报告这个事情。
“你是不是以为到这里,这个故事就会迎来好结局?”
巨狼看着和马,静静的等待。
和马:“啊?我可以说话了?好吧,呃,我觉得不会有好结局。我猜之后旧陆军的混蛋们插手了。”
“没错。动手的是屯驻地就在附近的仙台师团,士兵们带着机关枪和喷火器过来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这附近的秘密毒气工厂发生了泄漏,所有人都活不久了,于是帝国展现了自己的仁慈。”
巨狼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哼,仁慈,我几百年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那个帝国灭亡了,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连我这日本妖怪,都要给美国人鼓掌。”
和马摇头:“那你可就错了,美国人本来可以消灭那个帝国,结果最后放过了部分祸首,让这个帝国部分还魂了。”
“纳尼?美国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也死了很多人吧?这也能被原谅吗?那种叫阿童木的炸弹投下的时候,我还以为美国人一定会彻底清算一切呢。”
和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童木是ATOM的日本读音,虽然核弹的正确叫法是牛克利尔bomb,但日本人英文大家都懂,很多时候他们会乱用的。
顺便手冢治虫的漫画主角阿童木,也是ATOM的意思,所以台版还是港版翻译成“原子小金刚”也没什么错。
对于山太郎的疑问,和马只能耸肩:“丘吉尔有句名言,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山太郎的狼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以露出獠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此的不满。
和马:“所以,之后呢?”
“之后?还能有什么,戴着防毒面具把昏死过去的健太郎当成死人,没有刻意去焚烧,把注意力都放在屠杀能跑能逃的人身上。
“但是这一次健太郎和之前不同,他中途就醒来了,只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听着凄厉的惨叫,看着戴着防毒面具、外表恐怖的人类士兵,看着他们手中喷出烈焰的武器,健太郎第一次体会到人类的恐怖。
“他看着那个欺骗他又暗算他的女人,在火焰中扭动着,忽然流下了泪水。即使是谎言,即使只有不到十秒钟,那女人毕竟也曾经是他的‘妈妈’。
“何况人类还帮他处理了伤口,那个女人还给他端上了亲手做的热饭。
“健太郎祈求着,祈求着不知道在哪里的伟大存在,可以帮助他,给他改变命运的力量。他不知道神秘正在消退,就算是曾经呼风唤雨的神和大妖也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山太郎那张狗脸上显露出大概是哀伤的表情。
“我能做的,也就是悄悄从人类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挪走而已。”
和马想说点骚话冲淡突然悲怆起来的气氛,然后发现他并没有为这种场面准备的骚话。
山太郎没有停止讲述:“之后,军方宣布村庄是被山火烧毁的,为了掩盖事实,他们还点燃了村庄附近的山林。
“但是健太郎遇到的第一个埋小孩的人类,并不是被烧的村子的人,他醒来之后返回了自己的村庄,把恐怖的经历说了出来,被埋在山里的孩童复仇的故事,就这样传开来。
“军方宣称的山火,也被视作了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的复仇。
“挺黑色幽默的吧?”
和马:“嗯,是有点。那个基地的遗址现在还在吗?那个村庄呢?废墟难道还一直伫立在山里?”
巨狼回答:“基地后来又被启用了,用作细菌战研究,对,就是你斩杀的那玩意供职的那个机构。
“而村庄嘛,二十年前那片地方建成了抽水蓄能电站,村庄已经被淹没在水库低下。
“几年前有民俗学家来考察,但是听说要雇佣潜水队才能去探访那村庄之后,就放弃了。”
和马咋舌:“这样啊。”
“历史被掩埋在时间的碎片下,能讲述这个故事的恐怕只剩下我们这些非人之物了。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们人类,短命又健忘,所以可以过得无忧无虑。”
嗯?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
和马想了想还是不回击了,毕竟这事情,确实是人类不地道。
虽然做了这些的是丧心病狂的****分子,但和马作为人类,还是感到抱歉。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问道:“那现在,健太郎是打算报复人类吗?”
“没错。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停止仇恨人类。这一次不知道他是怎么遇上了你斩杀的那个家伙,一拍即合。”
“你不是山神吗?这山里的事情你也有不知道的啊。”和马忍不住吐槽。
“我的权能早就被削弱了。你们人类继续砍树和污染环境的话,迟早我也会像那狐狸一样越来越虚弱。”
和马挑了挑眉毛:“玉藻在变弱?”
“那不是当然的吗?现在的她连侵入我的幻境都做不到。我打赌她很快就要连永生都失去,变得和人类一样短命。不过,这说不定正是她希望的事情。”
和马回想了一下玉藻的表现,点头:“嗯,确实如此。”
山太郎重新打量和马:“嚯,看起来那狐狸比想象中还要钟意你嘛。总之,我会带走健太郎,我从北陆奥那边赶来就是为了这个。”
和马:“等一下!你真的呆在那么远的地方的山里啊?那为什么健太郎会出现在这边?”
“每年健太郎都会南下,来凭吊研究所的人。我以为今年也……不对,说不定去年他就见过那个家伙了。”
和马点点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家伙……我是说我斩杀的那家伙,它是什么玩意?”
“恶灵,我不知道以科学的方式该怎么称呼它。我熟悉的说法,就叫恶灵。由扭曲的人类执念形成,能依附在不那么强大的人身上。
“像你这样的家伙,恶灵依附上来的瞬间就会被超度吧,但是大部分人类的灵魂都很弱,斗不过扭曲到可以脱离肉体存在的执念。”
和马:“恶灵啊,这个答案意料之外的平平无奇啊。”
“怎么,你希望是更劲爆一些的东西?”
“我以为是需要用船来超度的东西。”和马说。
巨狼脸上露出可能是疑惑的表情。
他应该没看过克苏鲁系的作品。
和马:“所以,是这个脱离了肉体的恶灵,附身了原本的旅游促进会会长,然后他决定用还被封印在废墟里的细菌报复人类社会?”
“是啊。其实完全不用这样,什么都不做人类也会自我毁灭的。阿童木的光辉会吞噬一切,接着就是神秘的复苏。”
和马内心涌起了纠正这狗的英语用法的冲动,“阿童木的光辉吞噬一切”听着太怪了,阿童木可是机智勇敢的好少年啊。
那毁灭的光辉叫牛克利尔,要不叫牛太仆也凑合。
其实和马完全不觉得人类会自我毁灭,他是个中国人,和西方人不一样。
西方人的神话里要么是诸神黄昏,要么是终末审判,反正世界都要终结的,这是他们文明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日本人近代要脱亚入欧,也深受这种西方文化的影响。
中国人没这个文化传统,中国的文化基因里就没有终末情结。
中国神话里没有必定到来的最后大战,也没有必将降临的审判。
中国的神话讲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讲究的就是一个战天斗地永不服输。
所以伟人说了,我们要上九天揽月,下九洋捉鳖。
星辰大海的梦想不是中国人提出的,最先说出“宇宙是人类最后的边疆”的也不是中国人,但最后这些都将由中国来实现。
亚伯拉罕废物已经做出了他们的贡献,他们就像当年的胡人一样,在中国人开始固步自封陷入沉睡的时候,完成了用铁和血唤醒中国人的任务。
他们可以退场了,下一个千年我们仍将引领人类文明的进步。如果他们愿意,那可以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船上留一个舱位给他们,如果不愿意,那就请进入历史的故纸堆。
这时候,和马猛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已经变化。
刚刚的湖泊草地已经不见,和马正站在群星之间,银河之上。
山太郎惊讶的看着和马:“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我的幻境会被你篡改?我……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和马:“别慌张,我只是让你看看人类的另一种可能。比起在核爆的毁灭之光中迎来终末,我更喜欢这种可能。宇宙,是人类最后的边疆,我们终将会走向群星。”
山太郎看着周围的浩瀚星海,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走向群星。人类,还真是有趣的物种啊。连我们妖怪,都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画面又重新变回了方才那湖边,尽管和马还想多看一眼那星海。
“那我就看着了,人子哟。人类会展现何种可能性,我会用这双眼睛来确认。时间差不多了,你再不醒来,那狐狸只怕要燃烧自己最后的性命来破坏我的幻境了。”
和马皱眉:“我睡了很久了吗?”
“那是相当的久,梦境中人会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概念,你已经昏睡了24小时了。”
和马:“还好,比上次在鬼门关前遛弯睡的时间短多了。不过,让玉藻担心不好。放我醒来吧。”
说完和马就站着等。
巨狼也站着看他。
片刻之后,他俩一起发出疑惑的声音:“诶?”
和马:“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山太郎:“你为什么不走?”
两人同时说完,都愣住了。
和马试探性的问:“我……其实一直可以走?”
“是啊,”山太郎疑惑的看着和马,“像你这样强大的人子,自然是想走就走。你都能把恶灵的幻境强行扭曲成你的,突破我的幻境自然不在话下,毕竟这只是幻境,并不是真正的常黯。”
和马:“等一下!常黯是什么?”
和马上辈子见过常黯这个说法,是在《仁王2》里面,那游戏和马一度非常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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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太郎沉默了几秒,才解释道:“常黯,可以理解为神秘的残片,在科学之光照耀之下,残存的阴影。我的老巢就是这样的地方,还有传说中的幻想乡大概也是。”
和马突然一个激灵:“你刚刚说幻想乡了对吧?它真的存在?”
山太郎:“我说了‘传说中’这个定语吧?真的存在的话,我早就带着健太郎搬进去了。这只是残存的妖怪和神祗们口中的理想乡,武陵人口里的桃花源,仅此而已。”
和马:“这样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失望?”山太郎歪头。
和马:“梦想消失了,当然会失望啦。”
山太郎:“?”
和马岔开话题:“那么,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幻境中发生的,并不影响现实,对吗?”
“怎么可能不影响现实。你把向井瑛太身上附着的恶灵拔除了,他如果有命活下来,应该会恢复成原来的性格。”
和马:“你怎么知道向井瑛太这个名字?健太郎说的?”
“我可是神,你给我记着。”
和马:“好弱的神。”
巨狼咧嘴露出獠牙:“不要把我的仁慈,当成你嚣张的资本。”
咦,这话好耳熟啊,山太郎你还喊过麦?
山太郎:“快走吧,你再不走,就能看见那狐狸现原形了。”
和马:“好吧。不过,有个问题,我该怎么走?”
巨狼无语的看着和马。
“你这样看我干嘛,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之前只是无意识中进入过这种状态,还是在现实中身体依然清醒的状态下。”
和马指的是斩杀KGB超级战士山田那一次。
巨狼叹气:“你只要想象就好了,想象可以让你的身体意识到‘我离开了’的场面。如果你力量不够强,我就能封杀你的想象,但是刚刚你只是下意识的情况下就能改变我的幻境,如果你主动这么做,我阻挡起来会耗费巨量的妖力。
“神秘衰退的现在,这就和燃烧我的生命差不多,所以我不会阻挡。”
和马:“是不会阻挡,而不是不能阻挡么,我就当真的听好了。”
“你最好当真的,狂妄的人子。
“我对人类,总体来说是中立的,那狐狸是亲人类的,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想要亲手葬送人类恢复神秘的大妖怪和神,他们应该很乐意用自己的妖力,来彻底扼杀一名强大的人子。”
和马点头:“我知道了。感谢提醒。那么,我要走了。”
说罢和马开始想象。
下一刻,巨龙从他脚下破土而出。
反正怎么离开是和马决定的,那自然要选一个酷炫的方式离开。
和马上辈子小时候看《中华小当家》,就很羡慕小当家在片头能骑龙。
还有《魔神坛斗士》,神龙丸的操作台也是个龙,瓦塔诺站龙脑袋上开机器人,小时候和马就觉得这太酷了。
所以这次和马也骑到了龙头上。
骑上去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可以开扎古或者铁球,像真男人一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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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以后有机会再试试看。
巨狼看着骑在龙身上的和马:“真是狂妄,居然把西方的圣兽当成坐骑。再见了,狂妄的小子。”
它没有用人子,而是叫和马“小子”,这个变化让他的话语变得亲切了几分。
和马正要乘龙西去,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看着依然维持着坐姿的巨狼,问道:“可以托你带一首歌给健太郎吗?”
巨狼:“什么歌?如果你敢说《草帽歌》,我就咬你。”
你妹,你看过《人证》这电影啊?
口口声声说着对人类态度中立,其实也是个傲娇吧?
和马:“当然不是。我可是音乐天才啊,当然是我自己写(抄)的啦。”
巨狼:“那要看你写的歌能不能打动我了。”
和马咋舌,他现在想到的歌并不是特别有名的国民曲,只是很适合山太郎和健太郎。
《もらい泣き(陪哭)》
原曲讲的是失联的女孩在痛哭,然后蓝颜知己过来默默陪哭这样的事情。
改一改词就很适合现在。
不管是山太郎,还是桐生和马,都不能改变健太郎的命运——因为已经太晚了,但是可以温柔的陪着他一起哭泣。
和马:“我……不擅长唱歌,音乐也刚学……”
“没关系,这是幻境,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比如成为歌唱家。”
和马点点头,站在龙头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直接把记忆中的原唱连同伴奏一起复刻了出来:
ええいああ君からもらい泣き(我陪着你哭)
ほろりほろり二人ぼっち(孤独的两人并肩落泪)
ええいああ僕にももらい泣き(这次又是你来陪着我哭)
優しい、のは誰です(是谁,如此的温柔)
和马过一把歌姬瘾的当儿,山太郎轻轻摇起了尾巴。
虽然词有点不合适,但是音乐本身就拥有传递情绪的力量,蕴含在音乐中的温柔一定可以传达到。
身为人子的自己,现在能为健太郎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
毕竟那是发生在久远过去的悲剧。
但是,未来,桐生和马会拼上一切,阻止同样的悲剧降临世间。
一曲结束,山太郎点头:“我会完整传达的。为此哪怕要用上自己的妖力。”
“谢谢。”
和马点点头,随后脚下的巨龙动起来,托着和马飞向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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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倒是不惊讶自己被认出来——是个报纸都登过和马的大头照,是个新闻节目都放过和马的照片,在这个以传统媒体的为主要信息传播手段的时代,理论上每个人都应该认得出和马。
这个温泉街能认出和马的人少,说明它很闭塞,看新闻和报纸的人少。
和马对来着露出笑容:“您好,我就是桐生和马。”
他本来想秀一下自己的头衔的,但现在他有更感兴趣的问题要问这位。
“您是神主?你这个登山装的打扮,还有背后那个装满草的箩筐,你是去山上采草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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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愧是桐生老师,立刻就推理出来了!”
推理你妹啊,这还用推理吗?
“我以为神主亲自采摘草药制作的膏药只是宣传噱头……”和马咋舌,他刚刚真的那么想。
就好像上辈子见过的那什么小罐茶,摆明了胡说八道噶韭菜。
神主摆了摆手:“我主要是没什么事情做,这个温泉街常驻人口很少,旅游淡季经常连续几周没有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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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过辨识草药,就干起来了。”
说道这神主露出谦卑的笑容:“没想到一来二去,居然成了名产。这个膏药其实根本没有那么有效,只是草药里混着薄荷,贴上去凉凉的很舒服,大家就以为它有效。”
和马看了眼已经被博子打包好的膏药,心想所以这个也只是起到安慰剂效应么……
不等和马开口,神主就继续说道:“桐生老师,来都来了,喝口茶再走吧,看您这汗流浃背的,让您就这样下山去,可是我的失职。”
神主话音刚落,和马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口渴了,应该及时补水全力输出——不对,是谨防中暑。
他便点头道:“休息下也好。我徒弟玉藻刚刚才爬上门口的石阶,这就让她跟我下去,简直就像在欺负她。”
玉藻:“我还好吧,适当的运动有助于保持身材。”
和马瞥了眼她那细腰,啥也没说,
神主:“那么,这边请。博子你收拾一下可以走了。”
说罢神主自己先往和社办连通的建筑走去,那应该就是他的家了。
和马跟玉藻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博子正在进行结束营业前的收拾工作,关闭社办的售卖窗口,拉上防盗铁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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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的家是个非常典型的日式建筑,大部分内部墙壁都是可以拉开的拉门。
不过比起和马之前见过的那些弄得富丽堂皇的日式建筑,这个房子里四处充满了生活气息。
而且看得出来神主是个不喜欢收拾屋子的主儿,研磨草药的体子、写了一半的签和还没制作完的药膏包装盒散乱的堆放在房间里。
随处可见的还有各种书籍。
和马注意到一件事:散落各处的书,大部分是侦探小说。
尤其是厕所门口的架子上,塞了很多本侦探小说。
看来神主是个喜欢在蹲坑的时候看书丰富自己的人。
而且按照和马上辈子的经验,这种人一般都需要马应龙的拯救。
神主拉开客厅的拉门,对和马说:“里面请,我去给您拿冰镇麦茶。”
和马点头,随口问道:“这山上居然有电吗?”
“当然有电了,不然祭典的时候哪儿来的照明,用火把吗?有引发山林大火的隐患哟。”。
和马调侃了一句:“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神主哈哈大笑,打开通往厨房的门钻了进去。
玉藻已经进了客厅,但和马没急着进去,他翻看厕所门口的书,然后意外的在一堆侦探小说里翻出一本《现代刑侦学》。
这本书里还夹着书签,和马翻开书签那一页,发现这书内页里像学生记课堂笔记一样写满了东西。
他不由得蹙眉,把书小心的放回原位。
接着他再次扫视架子上的书,又找了一本涂尔干的《自杀论》。
咋一看这本书和一堆侦探小说以及《现代刑侦学》摆在一起很不搭,但是和马上辈子在选修课里系统的学习了现代心理学,他知道这个《自杀论》并不单纯的研究自杀,它提出的“失范”概念,后来也广泛的运用于犯罪心理学领域。
这事儿仔细想想还有点黑色幽默的成分。
涂尔干在这本书里把自杀分为几大类,最后一类就是“失范自杀”,而一个人社会失范之后,除了自杀还有一个结局,就是成为犯罪者。
和马回忆了一遍上辈子在心理学的选修课上学过的内容,然后把书放回架子上。
这神主在如厕的时候看这么硬核的书,活该他得痔疮。
和马这样想的当儿,神主拿着麦茶从餐厅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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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老师不进去坐吗?”
“这就去。”
说着和马进了客厅,接着他发现客厅那是相当的凉爽。
有自然风不断的从敞开的拉门灌入。
挂在缘侧廊下的风铃叮铃铃的响着。
玉藻坐在开向外面的门旁边,灌入的凉风撩动她额前被汗湿了的发丝。
和马果断选了个欣赏玉藻比较方便的位置坐下。
神主在他面前摆了个大玻璃杯:“抱歉,我这边好久没来客人了,待客用的陶瓷茶杯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用玻璃杯将就一下吧。”
“没问题,玻璃杯代表现代工业文化,我还挺喜欢的。”和马笑道,然后出其不意的提问,“神主大人这么喜欢在厕所里看书,不会得痔疮吗?”
神主斟茶的手有个明显的停顿,茶水也溅了一些出来,落在和马手臂上,冰凉冰凉的。
看来这位已经在受痔疮困扰了。
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日本买不买得到马应龙。
玉藻则看着和马,微微皱着眉头。
果然就算是玉藻,也无法接受向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问这种问题。
和马装没看见玉藻的表情,淡定的换了个问题,仿佛刚刚那一句话就不存在:“神主大人是侦探小说迷?”
神主这时候恢复了正常,他给两名客人倒满麦茶,把茶壶放在桌上,自己和客人相对而坐。
“我姓太田,叫我太田好了。”
“那么,太田桑,你这里侦探小说的数量好多啊。”
“啊,是的,我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侦探小说打发时间。”太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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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那《自杀论》呢?那个也是消磨时间?”
因为侦探小说迷家里有本《现代刑侦学》很正常,所以和马直接跳过了这本书,问另一本书的事情。
太田却神色如常:“一般人可能觉得一堆侦探小说里有本《自杀论》很格格不入,但是桐生老师肯定不这么想,对吧?”
和马:“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是破案达人啊,您肯定精通刑侦学,知道这本《自杀论》和现代犯罪心理学有莫大的关联。”
和马心想我什么时候又成了破案达人了?
之前新闻发布会什么的,都着重突出我的英勇,刻意回避了破案,保全了警方的面子。
太甜看和马的表情,便转身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了一本周刊方春。
和马咋舌。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太田轻车熟路的翻开其中一页,把杂志竖起来展示给和马看:“这篇文章,详细的讲述了您是怎么侦破冰箱连环自杀案的。”
和马没看文章,直接看写这篇的是谁,结果赫然看见了花房隆志的名字。
看起来花房隆志在讲和马烧一亿日元的那篇之后,隔了两周又写了一篇具体介绍他怎么破案的。
而且花房隆志并没有告诉和马这件事。
所以和马现在只想冲回东京,打爆这个新闻记者的狗头。
“那个,太田桑,”和马摸了摸鼻子,“周刊方春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情。”
“可是这篇写得像侦探小说一样严谨啊。”太田又说道,潜台词是“这还能假”。
和马:“这一定是花房隆志那货故意写成这样的。听好,破案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和搜查四课的刑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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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桐生老师也是立志成为刑警吧?难道唉这些案件中您没有小试牛刀吗?”
没有,我大试牛刀了。
但和马微笑着回答:“没有哦。警视厅的刑警们很专业,完全没有我这外行插手的余地呢。”
“这样啊。”太田神主露出了明显失望的表情。
“太田桑,您这么失望,莫不是有事件需要一个擅长刑侦的人来解决?”玉藻出其不意的发问。
“没有啊!”太田下意识的就否认了,但马上他就犹豫了,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他长出一口气,“其实是有的。”
和马:“你家里的这些侦探小说,看起来都很新,而且有一些明显是邮寄购物,书上盖着卖出时的时间戳。恐怕你最近才爱上看侦探小说吧?”
太田瞪圆了双眼盯着和马。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和马仿佛听到他质问:“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和马也不管,继续提问:“我刚刚翻看的那本《自杀论》,还盖着镇公所图书室的印章,应该是那边的藏书吧。难道是从图书室顺回来的?”
太田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连续摇头:“不对不对!我是借来的,只是想着下次去镇上再还,结果几个月都没去过镇上。”
“可以让博子替你还不是吗,她在镇上读高中吧?”玉藻说。
“让女孩子拿着这种书去图书室还,马上就会有奇怪的传言流传开。这种山里连八卦都少,他们不会放过这个绝佳题材的。”太田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很低落,和马猜测他以前可能被留言伤害过。
“这些细节先不去管他,”和马大手一挥,“我们来说重要的事情,你是因为去年明治大学幻想生物研究会一行遭遇的事故,才开始看侦探小说和学习现代刑侦学、犯罪心理学的对吗?”
太田深呼吸,然后对和马点了点头:“是的。我怀疑那并非事故。”
“理由呢?”
“他们上山的时候,是白天,而且没有云,日光很猛,这种日子在山林里只要不撒丫子奔跑,很难出事的。”
和马立刻反驳:“或者他们只是在山里迷路了,入夜还在找路,然后脚下一滑悲剧就发生了。”
“死亡时间对不上。”太田回答,“因为我是神主,在辖区警察那里还算有点面子,我问过了,死的那个应该是在白天就死了。”
和马两手一摊:“那可能他们就是在山林里奔跑了。侦探小说里可能这样就能定罪了,但现实中却不行,必须有完整的证据链。”
《柯南》里柯南总是找到一两个证据,就大声宣布破案了,实际上那种破案方式在哪个国家都行不通,不用太出色的律师就能用“证据不足”这个理由完成无罪辩护。
所以柯南里每个案件最后一定是凶手自白,因为在日本只要凶手认罪了,他签名的认罪书在法庭上就是压倒一切的铁证。
太田只看了侦探小说和现代刑侦学,大概还不太清楚日本的司法是如何运转的,所以他一脸惊讶的看着和马:“时间对不上居然不能定罪吗?”
“当然不能。如果你想推翻事故死这个结论,就得有完整的证据链条——当然也可以找到凶手让他认罪服法。”
太田低垂着目光,看着桌面:“这样不行啊……我还以为铁定是涵田为了保这个温泉旅游开发计划,对县警施压了。”
和马立刻回想起之前从旅馆女将蒲岛女士那边听到的情报,便问:“涵田是那位……运输省次官?”
太田看着和马,用力的点头:“对,就是他。”
日本这边,政客和官员是分开的,当头头的政客流水的换,铁打的官员体系纹丝不动。
所以日本政府各个部门的实权都掌握在次官手上,次官们负责维持整个体系的运转,给换上来的政客提供建议,落实新老大的新想法。
当然次官们积累了实绩之后也可以从政,这时候他们就会根据出身成为XX系的政客,和相关的利益群体紧密勾结。
这位涵田大概也有类似的想法吧。
作为运输省出来的人,他的基本盘很大一部分是各地旅游促进会。
把老家的温泉旅游搞好,不光是回报相亲,对他的前途也大有裨益。
所以太田会怀疑是涵田在背后搞鬼也很正常。
但是和马还有一点不明白:“你……就只是因为死亡时间在白天,就怀疑不是事故?不对吧?你是先怀疑不是事故,才会去打听不是吗?”
警察不会主动把死亡时间这种细节告诉没什么关系的神主,这必定是他产生怀疑在先。
太田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终于他说:“我和死去的渡边君关系还不错,那是个非常小心谨慎,非常聪明,还有些傲气的孩子。我很难想像他居然会失足摔下山。”
“人人都有失足的可能,就连猫咪这种善于运动的捕猎者,也有翻车的时候呢。”
而且未来视频网站普及后,翻车的猫咪们还会被做成视频集锦取悦恐怖直立猿。
和马的话,并没有动摇太田,他继续说:“高傲的孩子在学校里容易被霸凌,哪怕在大学也是如此。在交谈中我能感受到渡边君在学校里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冷暴力。
“而且,渡边君非常有才华,就算在那群通过了非常难的选拔进了明治大学的孩子们当中,也非常的突出。加上他跟赤西小姐的关系很好,难免同学里会有嫉妒他的人。”
“可是,就算那些大学生——那些明治大学的学长学姐们有动机,我们也不能因为动机就认定他们是犯罪者。要讲证据的。”和马开口道。
“是的,我知道。所以这一年我不断进山去寻找证据。”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登山装看着还很新,不像是多年坚持进山采药的人。”
太田笑起来:“多年坚持进山采药是旅游促进会敲定的宣传标准啦——哦,坚持自己研磨草药做膏药是真的,只是以前我也就在神社周围开垦的田里自己种点草药就完了。
“本地农协的人不认识草药,加上我不买化肥不贷款,就没管我。”
和马把眼看要跑题的话题拉回去:“所以这一年你老往山里跑,有发现什么证据吗?”
“这个……倒是有些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证据的东西。我给你拿过来。”
太田起身离开客厅,片刻之后拿这个小盒子回来,在和马面前打开。
小盒子里放着好些脏兮兮的垃圾。
“因为担心把上面的指纹什么的洗掉,我拿回来就没有冲洗,直接收起来。”
“你的指纹没留在上面吧?”和马问。
“当然没有,我戴着手套捡的。这个我懂。”
和马点点头,因为没手套他没有把东西拿起俩,就那么放在盒里观察。
最吸引他目光是个脏兮兮的蝴蝶发饰:“这个发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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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赤西小姐的发饰,她那天进山的时候戴着,回来就没有了。”太田说,“因为赤西小姐是个漂亮又活泼的人,跑起来的时候这个发饰就像真正的蝴蝶一样上下翻飞,我记得很清楚。”
和马点头,又指着一个打火机残骸问:“那这个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塑料打火机。”
“这是渡边君的打火机。至少颜色一样,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其他游客持有一样颜色的打火机上山了。毕竟这种款我们这里便利店里就有卖,还很便宜,便宜得丢失了也绝对不会去费力找。”
和马一边缓缓点头,一边扫过剩下的几样物件,然后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碎片的东西问:“这个又是什么?”
神主张嘴要答,玉藻先开口了:“这是龟背牌,占卜用的,另一面应该有弥生时代的咒符。不过这个应该是现代的产品,我不记得有这东西出土过。”
和马在矮桌下掐了玉藻的大腿一下,提醒她说秃噜嘴了了。
没出土过你咋认识?
玉藻马上闭嘴,跟和马一起观察太田的表情。然而太田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逻辑上的问题,他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背面确实有花纹,不愧是东大的学生,懂得真多。”